乳白色的光暈柔和地籠罩著,將外界灰暗死寂的“歸藏隙”徹底隔絕。踏入淨壤範圍,彷彿瞬間從冰冷刺骨的深海浮上了溫暖的水面。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心神安寧的、彷彿沉澱了萬古時光的清淨氣息,呼吸間,那無處不在的、試圖侵蝕存在感的“空寂”道韻被滌盪一空,連神魂深處殘留的驚悸與疲憊,都被緩緩撫平。
劉鎮南被沐滄扶住,勉強站穩,立刻轉頭看向被沐滄放在身旁地上的林素衣。她依舊昏迷,但原本蒼白如紙的臉上,似乎因這濃郁清淨氣息的滋養,恢復了一點點幾不可察的血色。最讓他心頭一鬆的是,一直盤踞在她心脈和竅穴、不斷侵蝕生機的那股霸道寂滅之力,在這淨壤氣息的籠罩下,其侵蝕的勢頭明顯被遏制住了,雖然依舊頑固地盤踞著,但至少不再繼續惡化。這證實了沐滄所言非虛,淨壤之力確實對“墟”力侵蝕有剋制之效。
“此地……果然玄妙。”沐滄也長長舒了口氣,緊繃的神經稍緩,但臉色依舊難看。他背後的“墟痕”在淨壤光幕升起時劇烈閃爍了幾下,此刻雖然不再如之前那般活躍,灰暗的光芒也黯淡了些,但依舊如同附骨之疽烙印在皮膚上,散發著令人不安的氣息。他服下兩顆隨身攜帶的、散發著微弱清香的丹藥,盤膝坐下,開始竭力調息,引導此地清淨氣息對抗“墟痕”。
劉鎮南也迅速檢查自身狀況。剛才與噬墟獸的短暫交鋒,雖然憑藉石罐特性和對時機的精準把握險之又險地度過,但消耗極大。本就未愈的經脈因強行催動最後的力量而隱隱作痛,神魂也因近距離承受噬墟獸的意念衝擊而陣陣眩暈。他同樣取出兩粒之前用寂滅之力簡單煉化的、能固本培元的普通丹藥服下,隨後背靠一塊觸手溫潤、形似玉質的灰白色石頭坐下,同樣開始調息。
他沒有立刻嘗試吸收此地濃郁的清淨氣息療傷。他的根本功法《寂元歸藏訣》與“墟”相關,與此地“清淨沉澱”的道韻雖非完全對立,但屬性差異頗大,冒然吸收恐有衝突。他主要依靠石罐,繼續從周圍環境中汲取那微薄的寂滅道韻,經由轉化後,緩慢滋養己身。好在淨壤之內並非完全沒有寂滅道韻,只是被清淨氣息中和、沉澱,變得極其稀薄且溫和,經由石罐轉化後,反而更加精純平和,療傷效果頗佳。
約莫調息了一個時辰,兩人氣色都略微好轉,至少穩住了傷勢不再惡化。沐滄背後的“墟痕”在淨壤氣息的持續沖刷下,似乎也略微平復了一絲,但距離祛除還差得遠。
沐滄首先睜開眼,看向劉鎮南,鄭重地再次抱拳(動作因手臂傷勢而有些變形):“方才多謝劉道友捨身相引,若非道友妙法干擾那噬墟獸,為我爭取到關鍵時間,恐怕我等皆要葬身獸口。道友臨危之智,沐滄佩服。” 他話語誠懇,目光清澈,顯然對劉鎮南最後關頭引開噬墟獸、並精準傷其一目的舉動印象深刻,尤其是劉鎮南身上似乎有能剋制或干擾墟力的異寶(他猜測是那石罐),更讓他不敢小覷。
“沐道友客氣了,同舟共濟罷了。” 劉鎮南擺擺手,目光投向淨壤深處,“此地雖暫安,但非久留之所。我師姐傷勢沉重,需儘快藉助此地之力救治。沐道友對這‘淨壤’,可知曉更多?譬如,何處清淨沉澱之力最為濃郁精純?可有潛在危險?”
沐滄點點頭,也看向淨壤深處那乳白光暈更盛之處,那裡隱約可見一些模糊的輪廓,似有殘垣斷壁,又似自然形成的奇異地貌。“據我宗門古籍零星記載,‘淨壤’乃歸藏隙中大道沉澱、由濁轉清之奇地,往往有‘淨源’凝結,乃沉澱之力匯聚之核心,亦是祛除墟力、療治道傷的最佳所在。觀此地氣息流向與光暈源頭,那深處必有淨源存在。”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凝重,“然福兮禍之所伏。淨源乃清淨沉澱之精粹,對噬墟獸等墟力生靈是劇毒禁地,對我等而言是療傷聖地,但也可能吸引其他依賴、或覬覦此等清淨之力的存在。古籍有載,曾有前輩在另一處‘淨壤’遭遇過由純粹‘淨念’或沉澱汙穢所化的‘淨煞’或‘積穢’,皆非易與之輩。且淨源所在,往往有天然形成的守護或考驗,具體情況,需親至方知。”
劉鎮南心中一凜,果然機遇與風險並存。他看向昏迷的林素衣,眼神堅定:“無論如何,必須前往淨源。我師姐傷勢不能再拖。” 那股寂滅之力只是被暫時遏制,並未根除。
沐滄也表示贊同:“我這‘墟痕’亦需淨源之力方可根除。只是……” 他看了一眼自己重傷未愈的手臂和萎靡的氣息,苦笑道,“以你我如今狀態,若真遇上‘淨煞’、‘積穢’之類,恐難應付。需得儘快恢復幾分實力。”
兩人計議已定,決定先在這淨壤邊緣相對安全處,藉助此地環境儘快恢復。沐滄取出幾塊品質更高的、散發著清光的靈石,佈下一個小型聚靈陣,匯聚此地清淨之氣助他療傷驅除“墟痕”。他功法顯然與這淨壤氣息極為契合,恢復起來比劉鎮南要快。
劉鎮南則繼續依靠石罐轉化稀薄的寂滅之力療傷。同時,他心中也在不斷思索。石罐能轉化、撫平狂暴墟力,甚至能對噬墟獸產生影響,那對這淨壤的清淨沉澱之力,是否也有奇效?若能加以利用,或許能更快恢復,甚至找到救治林素衣的特殊法門。
他嘗試著,在繼續轉化寂滅之力的同時,分出一縷心神,小心翼翼地引導一絲外界的清淨沉澱氣息,接觸石罐。
起初,石罐並無反應,那清淨氣息與寂滅之力似乎井水不犯河水。但劉鎮南耐心嘗試,以自身為橋樑,將一絲經過石罐轉化的、最為平和的寂滅之力,與引入的一縷清淨氣息緩緩靠近、交融。
就在兩者接觸的剎那,異變突生!
懷中的石罐,竟然自主地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彷彿滿足嘆息般的嗡鳴。罐口處,產生了一股微弱的吸力。那縷被劉鎮南引導過來的清淨氣息,以及周圍空氣中更為濃郁的清淨沉澱道韻,竟然開始一絲絲、一縷縷地朝著石罐匯聚而來!
更讓劉鎮南震驚的是,這些被吸入石罐的清淨氣息,並未與罐內原本的寂滅之力發生衝突,反而如同溪流匯入深潭,被石罐無聲地“容納”了進去。緊接著,罐身微微發熱,一股奇異的、融合了“清淨沉澱”與“寂滅歸藏”兩種意韻的、更加中正平和的奇異力量,反饋而出,緩緩流入劉鎮南體內。
這股力量,比單純的、經由石罐轉化的寂滅之力更加精純,更加包容,療傷效果好了數倍不止!更妙的是,這股力量似乎對林素衣體內的那股霸道寂滅之力,也產生了一種奇特的吸引和……安撫作用?
劉鎮南心中狂喜,沒想到這得自淨元靈湖的石罐,在此地竟有如此妙用!它不僅能轉化狂暴墟力,竟也能容納、轉化這淨壤的清淨之力,並將兩者以一種玄妙的方式初步調和!這簡直是為此地量身定做的寶物!
他不敢怠慢,立刻加大了對石罐的催動(以他目前狀態,也只能做到微弱引導),同時更加小心地引導更多的清淨氣息注入罐中。石罐如同一個無底洞,又像是最精妙的熔爐,不斷吸收著兩種不同屬性的力量,吐出更為神異的調和之力。
在這股調和之力的滋養下,劉鎮南的傷勢恢復速度驟然加快,枯竭的力量迅速得到補充,連神魂的疲憊感都在快速消退。他甚至感覺到,自己對《寂元歸藏訣》的理解,似乎也因這“清”與“寂”的初步調和,有了一絲新的感悟。
他沒有獨享這份好處。在自身狀態稍穩後,他立刻引導一股精純的調和之力,緩緩渡入林素衣體內。這一次,不再是單純用溫和寂滅之力維持生機,而是嘗試以這融合了淨壤清淨之力的調和力量,去接觸、化解那股盤踞的霸道寂滅之力。
調和之力如同最溫和的水流,小心翼翼地將林素衣的心脈護住,然後嘗試“包裹”向那一絲頑固的寂滅之力。意料之中的排斥並未劇烈發生,那霸道寂滅之力對這調和之力似乎有些“茫然”,侵蝕的勢頭被進一步遏制,甚至有那麼極其微小的一絲,在調和之力的浸潤下,竟隱隱有被“撫平”、“同化”的跡象!
雖然這跡象微乎其微,但確確實實是好轉的徵兆!遠比單純用淨壤氣息壓制要有效得多!
劉鎮南精神大振,看到了救治林素衣的真正希望。他全神貫注,小心翼翼地控制著調和之力,如同最精細的工匠,一點一點地消磨、轉化著那致命的寂滅之力。
時間在寂靜的療傷中流逝。沐滄的恢復速度也很快,淨壤環境對他如魚得水,背後的“墟痕”在濃郁清淨氣息沖刷下,顏色又黯淡了一分,雖然依舊頑固,但已不似之前那般猙獰。他睜開眼,看到劉鎮南身上隱隱流轉的、一種奇異而和諧的氣息,以及林素衣臉上越發明顯的生機恢復跡象,眼中不禁掠過一抹深深的訝異。他能感覺到,劉鎮南運用的力量,似乎並非單純的淨壤清氣,也非寂滅墟力,而是一種更精妙、更高階的調和之物。此人身上,秘密不少。沐滄暗自思忖,但並未多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機緣。
數個時辰後,劉鎮南率先收功,眼中精光內斂,氣息比之前沉穩凝實了許多,傷勢恢復了約三四成,最重要的是,找到了救治林素衣的正確方法。林素衣雖然仍未甦醒,但臉色已不再是死寂的蒼白,而是多了些許紅潤,眉心那點淨元符種,也微弱卻穩定地亮著。心脈處那股寂滅之力,被消磨了肉眼難辨的一絲,但這已是極大的進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