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與低語聲自琉璃通道拐角處清晰傳來,越來越近,在灼熱的空氣中顯得格外突兀。劉鎮南三人剛剛脫離地火噴發的險境,正是身心俱疲、狀態低谷之時,聞聲瞬間繃緊了神經。
沐滄眼神一凝,以目光示意林素衣,兩人默契地將劉鎮南護在身後稍遠處的陰影中,自身則悄然調整站位,一左一右封住通道前方,屏息凝神。劉鎮南背靠灼熱的琉璃壁,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眩暈感,手按在懷中石罐上,罐身紋路尚有餘溫,他竭力收斂氣息,將自己偽裝成一個重傷垂死的普通修士。
很快,四道身影轉過拐角,出現在他們視線中。
來者三男一女,皆作勁裝打扮,風塵僕僕,身上帶著地窟中常見的土腥與火燎混合的氣息,顯然也是長年在地下活動之輩。為首一人是個矮壯漢子,皮膚黝黑粗糙,眼神精明,腰間掛著一對分水刺,氣息約在煉氣化神中期。他左側是個瘦高個,揹負一把黑沉沉的鐵尺,目光閃爍不定。右側是個面容普通、沉默寡言的青年,手中提著一盞造型古怪的青銅油燈,燈焰是詭異的幽綠色,靜靜燃燒。唯一的女子落在最後,約莫三十許歲,面容姣好卻帶著幾分風霜,手持一根暗紅色長鞭,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這四人修為最高不過煉氣化神中期,最低的女子是煉氣化神初期,若在平時,以沐滄煉氣化神後期的修為加上林素衣,並不難應付。但此刻沐滄與林素衣皆有傷在身,靈力未復,劉鎮南更是重傷瀕危,形勢頓時逆轉。
矮壯漢子一眼就看到了通道中剛剛經歷地火衝擊的痕跡,以及嚴陣以待的沐滄和林素衣,再瞥見他們身後陰影中氣息微弱的劉鎮南,眼中精光一閃,臉上卻堆起一絲看似和善的笑容,抬手示意同伴止步:“幾位道友請了,在下黑巖,與幾位同伴在這‘歸藏隙’中尋覓些地火精粹,適才感應到此地有劇烈地脈波動,特來檢視,不想驚擾了三位,恕罪恕罪。”他口中說著恕罪,目光卻毫不掩飾地在沐滄的佩劍、林素衣的冰魄劍以及劉鎮南身上掃過,尤其在劉鎮南按著懷中的手上多停留了一瞬。
“黑巖道友有禮。”沐滄拱手還禮,不卑不亢,神色平靜,“我等亦是誤入此地,遭遇地火異動,僥倖逃生,驚魂未定,讓幾位見笑了。”
“哦?原來如此。”黑巖點點頭,目光在沐滄略顯蒼白的臉上和林素衣破損的衣裙上轉了轉,笑容更深,“看幾位道友氣色不佳,似乎有傷在身?這地窟之中危機四伏,獨自行動頗為兇險。我等對這片區域還算熟悉,不如結伴而行,也好有個照應。”他語氣看似關切,腳步卻向前挪了半步,隱隱有合圍之勢。他身後的瘦高個和提燈青年也悄然移動,封住了側翼。
林素衣心中一緊,握劍的手更用力了幾分。這幾人顯然不懷好意,怕是見他們狀態不佳,起了歹心。
“多謝道友好意。”沐滄淡然道,“我等傷勢無礙,調息片刻即可,不敢勞煩。況且我等另有要事,不便同行。”
“呵呵,道友何必見外。”黑巖皮笑肉不笑,“這地火噴發之後,往往會有‘地火精粹’乃至‘炎晶’伴生,乃是我等修煉火屬功法或煉器之士的至寶。方才此地動靜如此之大,說不定就有異寶出世。三位比我們先到一步,可曾發現什麼異常?若有所得,見者有份,我等也不會讓三位吃虧。”他終於圖窮匕見,將目標引向了可能的“寶物”。
沐滄眼神微冷:“我等倉皇逃命,何暇尋找什麼寶物。此地除了灼熱岩漿,別無他物。道友若要求寶,請自便,莫要耽誤我等療傷。”他語氣轉硬,手已按上劍柄。
黑巖見狀,臉上假笑收斂,眼中露出一絲陰狠:“道友這話就不夠意思了。方才那地火波動,中心分明在此,豈能空手而回?我看這位小兄弟,”他目光轉向陰影中的劉鎮南,特意提高了聲調,“氣息奄奄,懷中卻隱有寶光流露,莫非是得了什麼了不得的物件,傷勢過重無法掩飾了?”
劉鎮南心中一沉,知道對方是盯上了自己,或者說,是盯上了自己懷中與之前地火波動產生感應的石罐。此刻石罐雖光華內斂,但罐身天然紋路吸收地火之氣後的異樣,以及他重傷之下難以完美收斂的氣息,恐怕都被那提燈青年的古怪油燈或某種探查秘術察覺了端倪。
“黑巖!你想強搶不成?”林素衣再也忍不住,冰魄劍出鞘半寸,寒芒乍現,通道內溫度似乎都降了幾分。
“強搶?哈哈,道友言重了。”黑巖獰笑一聲,“這歸藏隙中,弱肉強食,尋寶奪緣,各憑本事罷了。你們三人,一個重傷垂死,兩個有傷在身,靈力虛浮,拿什麼跟我爭?識相的,把身上值錢的東西,尤其是那小子懷裡的東西交出來,老子心情好,或許能放你們一條生路。否則……”他眼神一厲,身後三人同時放出氣勢,鎖定沐滄和林素衣。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沐滄心知今日難以善了,對方四人,己方三人狀態極差,硬拼絕無勝算。他腦中急轉,思量脫身之策,目光不由瞥向側後方,那裡是地火腔體洩壓後形成的方向,依舊灼熱,但似乎空間稍大。
“黑巖道友,凡事留一線。”沐滄沉聲道,“我等雖傷,卻也非任人宰割之輩。若真拼死一搏,爾等也未必能全身而退。不如各退一步,此地或許真有地火精粹尚未凝結,我等願與道友共享線索,何必兵戎相見?”
“共享?”黑巖嗤笑,“殺了你們,東西全是我們的,豈不更妙?動手!”
他不再廢話,低喝一聲,與那瘦高個同時撲向沐滄。瘦高個鐵尺一抖,化作數道烏黑尺影,籠罩沐滄周身大穴,陰狠刁鑽。黑巖則身形一晃,如同泥鰍般滑溜,分水刺直取沐滄肋下,配合默契。
那提燈青年手中青銅油燈火光一盛,幽綠光芒灑出,並非攻擊,卻彷彿帶著某種干擾神識、遲滯行動的詭異力量,籠罩向林素衣。持鞭女子則嬌叱一聲,長鞭如毒蛇出洞,帶著破空銳響,卷向林素衣持劍手腕,意圖奪劍。
戰鬥瞬間爆發!沐滄清嘯一聲,劍光如練,雖帶傷在身,但靜虛訣中正綿長,守得嚴密,將黑巖與瘦高個的攻勢勉強接下,但明顯落於下風,劍光不斷被壓縮。林素衣面對兩人夾擊,尤其那幽綠燈光讓她心神微眩,動作慢了半拍,長鞭已到眼前,她勉強揮劍格擋,“鐺”的一聲,冰魄劍劇震,虎口發麻,本就未愈的傷勢被引動,悶哼一聲,嘴角溢血,踉蹌後退。
“師姐!”劉鎮南看得目眥欲裂,想要起身,卻牽動傷勢,又是一口鮮血湧上喉嚨,眼前陣陣發黑。他心中焦急如焚,自己此刻別說動手,連站起來都困難,懷中石罐雖有異動,但罐體殘破,根本無法催動對敵,難道真要眼睜睜看著師姐和沐道友遇害?
不!絕不行!
他目光猛地掃過四周灼熱的琉璃通道,掃過不遠處那依舊散發高溫、暗紅光芒湧動的地火腔體。一個極其冒險、甚至堪稱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中瞬間成形。
就在持鞭女子一擊得手,長鞭迴轉,再次抽向林素衣,而那提燈青年也催動油燈,幽綠光芒大盛,意圖徹底困住林素衣的剎那——
劉鎮南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將懷中那滾燙、佈滿裂痕的石罐朝著地火腔體的方向,狠狠擲了出去!目標並非那四人,而是腔體邊緣一處看似薄弱、仍在“汩汩”冒著熾熱氣泡的琉璃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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