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無邊無際的黑暗,混雜著灼痛、虛弱以及靈魂彷彿要離體而去的飄忽感。劉鎮南的意識如同狂風中的殘燭,明滅不定。他能模糊感覺到身體在顛簸移動,耳畔是急促的喘息和腳步聲,還有隱約的、彷彿從極遠處傳來的怒罵與地火轟鳴的餘響。是林師姐和沐道友在帶著他逃跑……這個念頭閃過,帶來一絲微弱的心安,隨即又被更沉重的黑暗吞沒。
他彷彿沉入了冰冷的海底,又像是置身於一片虛無。唯有眉心處,一點微弱的乳白色光點始終不滅,那是“淨源心火”的本源所在,雖然黯淡,卻頑強地維繫著他最後的生機與靈智不散。隱約間,他似乎還能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牽引感,來自身體之外,來自那地火噴發的方向,帶著一種熟悉的、帶著大地厚重與火焰熾烈交織的波動。
是那石罐……它還在那裡……沒有被地火徹底吞沒……這個認知不知從何而來,卻清晰無比。
不知過了多久,顛簸停止了。他被小心地放在冰涼粗糙的地面上。有人在他口中塞入丹藥,溫和的靈力試圖引導藥力化開,但收效甚微,他的經脈如同乾涸龜裂的河床,難以承載。另有一隻冰涼柔軟的手,帶著微微的顫抖,緊緊握著他冰冷的手,源源不斷的、帶著寒冰氣息卻努力變得溫和的靈力渡入他體內,勉強護住他心脈,抵禦著地窟中無處不在的燥熱。
是林師姐……和沐道友……
他想睜眼,想說話,卻連動一動眼皮的力氣都沒有。只有眉心那點淨源心火,在感應到那冰系靈力時,微微跳動了一下,似乎本能地汲取著其中一絲精粹,勉強維持著不滅。
“……必須儘快離開……那幾人吃了虧,絕不會善罷甘休……此地不宜久留……” 沐滄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喘息和凝重。
“可是……鎮南他……” 林素衣的聲音帶著哽咽和極力壓抑的恐慌,“他的氣息越來越弱了……丹藥似乎不起作用……經脈損傷太重,還有那股陰煞之氣盤踞……”
“……我看看。” 沐滄的聲音靠近,接著,劉鎮南感覺到一股中正平和的靈力探入自己體內,片刻後,帶著深深的憂慮,“傷勢比想象的更重。臟腑受創,經脈多處斷裂,最麻煩的是心脈附近被邪骨老魔的指風煞氣侵入,與他自身靈力、還有之前引爆石罐的混亂力量糾纏在一起,尋常丹藥難以化解,我的靈力也難以驅除。除非有至陽至純的寶物,或是修為高深者不惜耗費本源為其梳理……否則,恐有性命之憂。”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地窟深處隱約傳來的、彷彿永不停歇的沉悶轟鳴,以及林素衣極力壓抑的抽泣聲。
“不……不會的……” 林素衣的聲音突然變得堅定,儘管帶著顫抖,“他一定不會有事!沐道友,你再想想辦法,靜虛道庭底蘊深厚,你可有別的法子?或者,這地窟之中,可有什麼能救他的靈物?無論多危險,我都要去試試!”
沐滄嘆息一聲:“林姑娘,我知你心意。只是……此地乃是‘歸藏隙’深層,兇險莫測,我們此刻自身難保,強敵可能隨時追來,劉道友又……唉。我靜虛道庭確有療傷聖法,但我修為不足,且此地靈氣稀薄,又無相應靈物輔助……至於地窟中的靈物,地火精粹或許有些許溫養經脈之效,但對他心脈煞氣無用,且地火精粹所在,往往伴隨極大兇險……”
就在兩人一籌莫展,絕望瀰漫之際——
“嗡……”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嗡鳴,忽然在劉鎮南的識海中響起。不是透過耳朵,而是直接回蕩在意識深處。這嗡鳴聲微弱卻清晰,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彷彿是某種呼喚,又像是破損器物不甘的哀鳴,更夾雜著一絲與周圍地脈隱隱契合的脈動。
劉鎮南殘存的意識猛地一顫。是石罐!是那石罐傳來的感應!這感應比昏迷前清晰了許多,雖然依舊微弱,卻帶著一種奇特的“活性”,似乎石罐在某個特殊的環境下,發生了他所不知的變化。
嗡鳴聲斷斷續續,並非持續不斷,但每一次響起,都讓劉鎮南眉心那點淨源心火微微躍動,彷彿得到了某種遙遠的呼應。更奇特的是,隨著這嗡鳴,他體內那糾纏在心脈附近、難以驅除的陰煞之氣,竟似乎被引動,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鬆動,雖然只是一絲,卻讓劉鎮南幾乎停滯的生機,有了一絲流轉的跡象。
“嗯?” 一直以靈力探查劉鎮南狀況的沐滄敏銳地察覺到了這極其細微的變化,他猛地睜開眼睛,露出驚疑不定之色,“劉道友的生機……剛才似乎波動了一下?雖然微弱,但……確實在動!”
林素衣聞言,瞬間止住抽泣,緊緊抓住劉鎮南的手,屏息感受,果然感覺到那原本如同風中殘燭的氣息,似乎頑強地跳動了一下,儘管依舊微弱得可憐。
“是丹藥起效了嗎?” 她滿懷希冀地問。
沐滄搖頭,神色更加凝重:“不像。丹藥之力早已化開,但被傷勢阻隔,難以奏效。剛才那一下波動……似乎源於他自身,又似乎被某種外力引動。” 他目光落在劉鎮南緊握的拳頭和依舊昏迷的面容上,若有所思,“難道……是那石罐?”
劉鎮南無法回答,但他的意識卻緊緊“抓住”了那斷斷續續的罐鳴。他集中全部殘存的心神,不去想身體的劇痛和虛弱,只是努力地、被動地去“聆聽”那嗡鳴,去感受其傳來的方向,去嘗試與之共鳴。
嗡鳴聲再次響起,這一次,似乎清晰了一絲,傳遞來的資訊也更多。除了那種不甘的哀鳴與呼喚,劉鎮南隱約“聽”到了一種聲音——彷彿是熾熱的液體在某種腔體中緩緩流動、氣泡升騰破裂的“咕嘟”聲,又像是高溫灼燒岩石發出的細微“噼啪”聲。周圍的環境……似乎充滿了濃郁而活躍的地火之力,但這些力量並非狂暴的噴發狀態,而是被約束、引導著,以一種相對穩定的方式流轉、沉澱。
難道是……地火噴發後形成的某種穩定腔體,或者……地脈交匯的節點?石罐被地火衝擊,非但沒有毀壞,反而因禍得福,落在了某個特殊的地火環境之中,並且因為吸收了地火之氣和鑰匙碎片的融入,正在發生某種未知的變化,甚至反過來能與他產生更深的感應?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的一點火星,雖然微弱,卻讓劉鎮南幾乎熄滅的求生意志重新燃起。如果石罐真的落在那種地方,或許……那裡不僅能溫養石罐,也可能存在著能幫他療傷、驅除煞氣的東西!比如,更為精純的、經過自然沉澱的“地火精粹”,甚至是……傳聞中只有在地火靈脈核心才有可能誕生的“地脈靈乳”?
“罐……罐……” 劉鎮南用盡全部力氣,嘴唇幾不可察地翕動了一下,發出幾乎微不可聞的氣音。
“師弟!你說什麼?” 林素衣立刻俯下身,將耳朵貼近。
“……罐……在……叫我……” 劉鎮南的意識傳遞出模糊的資訊,更多的是透過眉心淨源心火與林素衣渡入的冰系靈力之間微妙的聯絡,以及那緊緊相握的手,傳遞出一種極其微弱的、帶著方向感的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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