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邃的地窟通道,蜿蜒向下,空氣中瀰漫的硫磺味愈發濃重,溫度也穩步攀升。巖壁不再是純粹的灰黑,開始出現暗紅、赤褐的斑紋,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細微的、如血管般延伸的熾熱紋路,散發出暗紅色的光芒,照亮崎嶇不平的前路。地面也變得灼熱,踏上去隔著鞋底都能感受到那股熾意。
沐滄走在最前,手中長劍已然出鞘,劍身縈繞著淡淡的清光,既為照明,也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危險。他面色凝重,每一步都走得極為謹慎,神識盡力外放,探查著前方和周圍的動靜。然而,此地地火之氣活躍,極大地干擾了神識感知,往往只能探查到數丈範圍,再遠便是一片灼熱模糊。
林素衣揹著劉鎮南緊隨其後。劉鎮南依舊昏迷,氣息微弱,但眉宇間不再完全是死寂,那點淨源心火頑強地亮著,與懷中傳來的、斷斷續續的罐鳴隱隱呼應。林素衣能感覺到,劉鎮南身體雖然依舊滾燙虛弱,但那股盤踞心脈的陰冷煞氣,似乎被某種柔和而持續的地脈暖意緩緩中和、壓制,雖然速度極慢,卻是一個好的跡象。這讓她心中燃起一絲希望,背上的重量似乎也不那麼沉重了。
“罐鳴聲似乎清晰了一些,方向也更明確了。”林素衣低聲對前方的沐滄道,她與劉鎮南手心相連,能最清晰地感受到那微弱的指向。
沐滄點頭,目光掃過一處巖壁上滲出的、如熔岩般緩緩流動的暗紅色粘稠液體,那液體散發著驚人的高溫,他側身小心避過。“小心這些‘地火流漿’,沾上一點便足以熔金化鐵。劉道友的寶物既能吸收地火之氣,其所在之處,地火之力恐怕更為精純活躍,危險也更大。跟緊我。”
兩人不再多言,沿著罐鳴感應的方向,在越發酷熱難當、地形複雜的地窟中艱難前行。通道時寬時窄,有時需要彎腰透過低矮的洞口,有時則要攀爬陡峭的灼熱巖壁。不時有高溫的氣流從不知名的縫隙中噴出,帶著刺鼻的硫磺味,偶爾還有熾熱的碎石從頭頂簌簌落下,都被沐滄謹慎避開或揮劍擊開。
除了惡劣的環境,地窟中並非全無活物。他們曾驚動了一窩棲息在巖縫中的“火毒蠍”,個個有巴掌大小,通體赤紅,尾鉤閃爍著幽藍的光澤,噴吐的毒液能將岩石腐蝕出白煙。沐滄劍光如電,迅速將其斬殺,但也被幾隻蠍子臨死反撲的毒液濺到護體靈光上,發出“滋滋”聲響,消耗了不少靈力。
他們還遇到了一處“熔岩陷阱”,看似堅實的路面,實則下方是空心的,覆蓋著一層薄薄的、被地火烤得酥脆的巖殼。沐滄險些一腳踏空,幸虧反應迅捷,抓住巖壁凸起,才未墜入下方緩緩流動的暗紅色岩漿之中,驚出一身冷汗。
一路行來,可謂步步驚心。林素衣既要護著背上的劉鎮南,又要提防自身,靈力消耗甚巨,臉色越發蒼白,但她咬緊牙關,一聲不吭,只是不斷從儲物袋中取出恢復靈力的丹藥服下,勉力支撐。沐滄亦是額頭見汗,衣衫被高溫炙烤得緊貼身體,神情疲憊。
“後面有動靜。”沐滄忽然停下腳步,側耳傾聽片刻,臉色一沉,“是那夥人,他們追上來了,距離不遠。”
林素衣心頭一緊,回頭望去,身後曲折的通道一片昏暗,但隱約能聽到雜亂的腳步聲,以及黑巖那粗啞嗓音隱約的咒罵聲。“陰魂不散!”
“他們定然是循著我們留下的痕跡,或者那盞古怪油燈的探查之術追來的。”沐滄眼神銳利,“不能再直線前進了,必須想辦法甩開他們,或者……設定障礙。”
他目光掃視四周,最終落在前方一處狹窄的、僅容一人透過的裂縫,裂縫上方岩層看起來並不穩固,有數塊巨大的、被地火灼燒得佈滿裂紋的岩石嵌在頂部。“走這邊,快!”
三人迅速鑽入狹窄裂縫,沐滄落在最後,進入前,他深吸一口氣,靜虛訣運轉,長劍清鳴,一道凝練的劍氣並非斬向追兵,而是精準地擊中了裂縫入口上方一塊關鍵的、承重的裂紋岩石連線處。
“咔嚓……轟隆!”
岩石滾落,煙塵瀰漫,雖然不是完全堵塞,但也足夠拖延追兵一段時間。
“走!”沐滄低喝,轉身追上前方的林素衣。
然而,禍不單行。就在他們剛剛繞過一處拐角,以為暫時安全時,前方通道忽然傳來一陣“沙沙”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密集聲響,彷彿有無數細足在灼熱的岩石上爬行。
緊接著,一片赤紅色的“潮水”從前方的數個巖洞中湧出,瞬間佈滿了通道。那是一隻只拳頭大小、形似蜘蛛、卻通體赤紅如烙鐵、口器猙獰的怪物——“火巖蛛”。這種妖獸單體實力不強,大約只有凝氣期,但向來是群居,動輒成千上萬,口器能噴吐帶火毒和腐蝕性的粘液,蛛絲堅韌且帶有火毒,極為難纏。
“是火巖蛛群!”沐滄倒吸一口涼氣,臉色難看。前有蛛群堵路,後有追兵,簡直陷入了絕境。
林素衣看著那密密麻麻、洶湧而來的赤紅潮水,只覺得頭皮發麻,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將背上的劉鎮南護得更緊。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劉鎮南懷中,那原本只是斷斷續續傳來微弱感應的方向,猛然傳來一陣清晰的、帶著急切和某種引導意味的罐鳴!這一次的鳴響,不再僅僅是靈魂感應,甚至連林素衣和沐滄都隱約聽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彷彿來自大地深處的低沉嗡鳴。
與此同時,劉鎮南昏迷中緊皺的眉頭微微舒展,一直緊握的手,手指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指向了火巖蛛群湧來的方向——更準確地說,是指向了蛛群后方,左側一處被大量蛛網覆蓋、看起來很不起眼的巖壁凹陷處。
“那邊?”林素衣順著劉鎮南手指的方向望去,只看到厚厚的、閃著暗紅光澤的蛛網。
沐滄也看到了劉鎮南手指的動作和那處凹陷,他心念電轉。罐鳴突然變得清晰急切,劉鎮南在昏迷中仍有指引,那凹陷之後,或許另有乾坤?是生路,還是絕地?
“信他一次!”沐滄當機立斷,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我開路,你護好劉道友,跟緊!”
話音未落,沐滄已搶先出手。他深知火巖蛛的難纏,絕不能陷入纏鬥。靜虛訣全力運轉,長劍揮灑出一片清濛濛的劍光,並非追求殺傷,而是以柔勁為主,化作一道旋轉的劍氣屏障,推向湧來的蛛群。劍氣屏障所過之處,火巖蛛被紛紛推開、卷向兩側,清光與蛛群噴吐的毒液、粘絲碰撞,發出“嗤嗤”聲響,迅速消融,但成功在赤紅色的潮水中開闢出一條狹窄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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