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中的血腥氣尚未散盡,劉鎮南與冰魄仙子已互相攙扶著,踉蹌衝入向下的石階深處。身後,光頭漢子無聲斃命,但他臨死前掏出的骨哨,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示警手段,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催促著兩人不敢有絲毫停留。
劉鎮南腦中刺痛未消,強行引爆劍意帶來的反噬仍在持續,眼前陣陣發黑,體內靈力也因連番消耗和創傷而所剩無幾。《鴻蒙天仙訣》雖在自發運轉,煉化著幽魂蘭的藥力和之前吸收的駁雜氣息,但恢復速度遠跟不上消耗。冰魄仙子的情況更為糟糕,她面如金紙,氣息微弱,大部分重量都倚靠在劉鎮南身上,若非求生意志支撐,恐怕早已昏迷。
石階陡峭蜿蜒,向下延伸了數十丈後,前方隱約傳來水聲轟鳴,空氣中那股淡淡的、令人作嘔的腥氣也越發濃重,同時還混雜著一股奇異的能量波動——陰寒、精純,卻又帶著一種暴烈狂躁的意味,與之前靈乳陰泉的溫潤平和截然不同。這應該就是地圖上標註的“煞池”區域散發出的氣息。
“前方……恐是險地。”冰魄仙子聲音細若遊絲,顯然在勉力維持清醒,“然……後有追兵,側有伏敵,別無他路……”
劉鎮南咬牙點頭,此刻確實進退維谷。他強提精神,扶著冰魄仙子加快腳步。又轉過一個彎道,眼前景象豁然一變。
石階盡頭,連線著一個更為廣闊、但高度有限的地下空間。空間中央,是一個約莫十丈方圓的不規則池子,池水並非清澈,也非之前所見的暗紅血色,而是一種渾濁的、翻滾著黑、灰、暗紅等多種顏色的粘稠液體,如同煮沸的瀝青,不斷冒著氣泡,每一個氣泡炸開,都有一股精純卻狂躁的陰煞之氣散逸出來,正是那奇異能量波動的源頭。池子邊緣,凝結著厚厚的、顏色斑駁的晶體,散發著不祥的光芒。
這就是“煞池”!顯然,這是地脈陰氣、某種煞氣、甚至可能混雜了妖獸或修士精血、怨念等駁雜能量,經年累月匯聚形成的險地。這裡的能量雖然精純,但屬性暴烈混亂,直接吸收,極易導致心魔叢生、靈力失控,甚至爆體而亡,是修士避之不及的所在。
煞池四周的巖壁上,開鑿出了幾個簡陋的石洞,看起來像是臨時居所或修煉靜室。此刻,其中一個較大的石洞內隱隱有昏黃的光芒透出,還有人聲隱約傳來。
“媽的,這鬼地方,陰煞之氣越來越重了,修煉起來提心吊膽。”一個粗嘎的聲音抱怨道。
“少廢話,長老吩咐在此看守煞池,採集‘地陰煞晶’,乃是重任。再過兩日,便有人來替換,到時候自然有你的好處。”另一個較為尖細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訓斥。
“好處?哼,這煞池雖產出煞晶,但靠近久了,神魂都受影響。老王和老吳那兩個傢伙倒是清閒,說是去外圍巡視,這都多久了還不回來換班?莫不是摸魚去了?”粗嘎聲音不滿。
“再等等,若再不回,我便用傳訊符問問。此地隱秘,應當無礙。”
洞內的對話清晰地傳入劉鎮南和冰魄仙子耳中,兩人心中一凜。這煞池果然有人看守,而且至少還有兩人在此!聽其交談,那死去的灰衣人(老吳)和光頭漢子(老王)正是他們的同伴,負責外圍警戒。如今兩人遲遲不歸,洞內之人很快就會生疑。
必須立刻做出決斷!是冒險從煞池旁邊悄無聲息地繞過去,尋找其他出口,還是……劉鎮南目光飛快掃過煞池對面,在翻滾的池水與巖壁之間,有一道狹窄的縫隙,似乎通向更深處,而且那裡煞氣最為濃烈,光線也最暗,或許能暫時藏身。
冰魄仙子也看到了那道縫隙,她微微點頭,眼下沒有更好的選擇。硬闖絕無可能,只有先躲藏起來,爭取時間恢復。
兩人屏住呼吸,將氣息收斂到極致,藉著煞池翻騰的霧氣和水聲掩護,貼著巖壁陰影,小心翼翼地向那道縫隙挪去。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既要避開洞內可能投來的視線,又要抵禦煞池散發出的、無孔不入的陰煞之氣侵襲。這煞氣冰寒刺骨,更帶著擾亂心神的狂躁意念,劉鎮南修為尚淺,只覺氣血翻騰,腦海中不斷泛起殺意、恐懼等負面情緒,他只能竭力運轉《鴻蒙天仙訣》,以那混沌包容之意,強行壓制化解。
冰魄仙子傷勢沉重,對這煞氣的抵抗更弱,嬌軀微微顫抖,額頭滲出細密冷汗,但她性子堅毅,硬是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短短幾十丈距離,卻彷彿走了許久。就在兩人即將接近那道縫隙時,煞池中一個巨大的氣泡猛地炸開,發出“噗”的一聲悶響,比之前響亮許多,同時一股更濃的陰煞之氣席捲而出。
“嗯?”洞內那尖細的聲音立刻警覺,“外面什麼動靜?”
腳步聲從洞內響起,顯然有人要出來檢視。
劉鎮南和冰魄仙子心中大急,顧不得許多,用盡最後力氣,一閃身鑽進了那道狹窄縫隙。縫隙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窄,勉強可容一人側身透過,裡面一片漆黑,煞氣濃得幾乎化不開,空氣也沉悶無比。
兩人擠在縫隙入口內側,屏息凝神,心跳如鼓。透過縫隙邊緣的微小空隙,他們看到一個人影從較大的石洞中走出。此人身材瘦高,臉頰凹陷,眼窩深陷,眼中泛著淡淡的綠光,修為赫然達到了築基中期!他手中提著一盞幽綠色的燈籠,燈光映照下,面色顯得格外陰森。他警惕地掃視著煞池周圍,尤其多看了幾眼劉鎮南他們藏身的縫隙方向,似乎有些疑惑。
“老高,怎麼了?”洞內那粗嘎聲音問道。
“沒什麼,許是煞氣躁動。”瘦高修士(老高)皺了皺眉,又四下看了看,沒發現異常,目光在劉鎮南他們之前經過的巖壁陰影處停留片刻,那裡殘留的微弱氣息早已被濃烈的煞氣掩蓋。他搖了搖頭,提著燈籠又在池邊巡視了一圈,尤其檢查了一下池邊凝結的幾塊較大的、顏色駁雜的晶體(地陰煞晶),見無異狀,這才轉身返回石洞,只是進去前,又回頭看了一眼煞池,眼中閃過一絲疑慮。
直到石洞內的光芒被遮蔽,腳步聲消失,劉鎮南和冰魄仙子才敢稍稍放鬆,背後已是被冷汗浸透。方才若被發現,以兩人狀態,絕無幸理。
“此地……煞氣太重,不宜久留,但……外面更危險。”冰魄仙子喘息著,聲音更加虛弱。這縫隙內的煞氣濃度遠超外界,對她的傷勢無疑是雪上加霜。
劉鎮南也感到渾身冰冷,負面情緒不斷衝擊心神。他環顧四周,這縫隙向深處延伸,似乎並非死路,但深處黑暗隆咚,煞氣更加濃郁,也不知通往何處。他強打精神,從懷中摸出那捲獸皮地圖,就著冰魄仙子劍上微光,仔細檢視。地圖上,煞池區域被重點標註,旁邊有幾個小箭頭,其中一個隱約指向煞池對面巖壁,並有一條極其細微的、幾乎看不清的虛線,延伸向未知區域,旁邊用更小的字標註著“廢道,慎入,通幽冥隙”。
“廢道?幽冥隙?”劉鎮南心中一動,他們此刻所在的縫隙,是否就是地圖上標註的“廢道”?“幽冥隙”又是什麼地方?聽名字就不是善地,但“慎入”二字,也意味著或許並非完全絕路,只是極其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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