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後龐大的身軀砸落在地,發出沉悶巨響,震得整個井眼底都晃了晃。它殘破的身軀流淌著腥臭粘稠的體液,混合著泥土和暗金色的岩石碎屑,僅存的獨眼死死鎖定場中三人,那目光中交織著瘋狂的痛苦、刻骨的仇恨,以及最原始的毀滅慾望。尤其是對青袍人和劉鎮南,一個重創於它,一個身染它的氣息,皆是必殺目標。
它甫一落地,便發出淒厲刺耳的嘶鳴,殘存的步足瘋狂扒地,龐大的身軀竟以不符合其傷勢的速度,帶著一股同歸於盡般的慘烈氣勢,率先朝著距離最近、氣息也最令它憎惡的青袍人猛衝而去!沿途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溝壑,碎石激射。
青袍人臉色一變,他雖不懼這重傷的蟲後,但方才被蟲後闖入引發的元磁暴動波及,內腑震盪,氣息未平,此刻面對這垂死巨蟲的瘋狂衝擊,亦不敢有絲毫大意。他厲喝一聲,身法急退,同時雙手連揮,數道灰黑色的陰煞掌影凌空拍出,阻攔蟲後。
轟!轟!轟!
掌影與蟲後殘破但依舊堅硬的頭顱、甲殼碰撞,發出爆鳴。蟲後衝勢被阻,頭顱甲殼上再添裂痕,但它竟恍若未覺,張開佈滿利齒、流淌著毒涎的巨口,一道凝練的墨綠色毒液箭矢般射向青袍人,同時巨大的前肢如刀鋒般橫斬。
青袍人身形如鬼魅般閃爍,險險避開毒液,那毒液落在地上,頓時腐蝕出“嗤嗤”白煙,岩石都被溶出小坑。他眼中寒光更盛,這蟲後重傷之下竟還如此兇悍,而且此地元磁對陰煞之氣壓制明顯,令他許多手段施展不開,頗為憋屈。
趁此機會,劉鎮南強忍手臂傷處的陰寒劇痛和體內空虛,一把拉住氣息微弱的冰魄仙子,低喝一聲:“走!”兩人毫不猶豫,轉身就朝著與蟲後、青袍人交戰區域相反的方向,即井眼底更深處、光線更加昏暗、元磁流光更為紊亂的區域疾退。
他們此刻狀態極差,留下來無論是面對哪一方,都是死路一條。唯有趁這兩方生死相搏,儘可能遠離,或許能覓得一線生機,至少爭取到片刻喘息之機。
“想走?留下!”青袍人雖被蟲後纏住,但眼觀六路,豈容他們逃脫。他冷哼一聲,左手掐訣,那根之前被令牌黃光所阻、靈光黯淡的灰色繩索法器再次如毒蛇般彈起,並非直接攻擊劉鎮南二人,而是迅疾無比地繞向側方,意圖纏向冰魄仙子,顯然打著先擒一人,擾亂另一人心神的主意。
繩索速度極快,角度刁鑽。冰魄仙子傷勢沉重,身法已不及最初靈便,眼見難以完全避開。她眼中閃過一絲決然,竟不閃不避,反而轉身揚手,將手中那柄冰晶短刃全力擲出,短刃化作一道流光,並非射向繩索,而是直射青袍人面門!圍魏救趙!
與此同時,劉鎮南也做出了反應。他深知此刻絕不能停下,更不能讓冰魄仙子被擒。他猛地停下後退之勢,竟反向踏前一步,並非迎向繩索,而是將手中僅存的幾粒“地元磁晶”,連同一直緊握的、溫熱未散的“厚土辟易令”,狠狠按向身側一塊半人高的、散發著強烈元磁波動的暗金色石筍!
“給我擾!”他心中低吼,將恢復的微薄靈力與全部神識,透過令牌,瘋狂引動。
“嗡——!!!”
被按住的石筍猛地一震,其內部蘊含的、相對穩定的元磁之力,在令牌和磁晶的雙重引動下,驟然爆發!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粗大、更紊亂的暗金色元磁流光,如同咆哮的怒龍,自石筍頂端噴薄而出,並非攻敵,而是橫掃向那灰色繩索襲來的路徑前方一片區域。
這片區域本就因蟲後墜落和井眼暴動而元磁不穩,此刻被劉鎮南刻意引動,頓時形成了一片小範圍的、極度狂暴的元磁亂流區!
那灰色繩索甫一闖入這片亂流區,頓時如陷泥沼,表面灰光劇烈閃爍、明滅不定,飛行軌跡變得歪歪扭扭,速度大減,更發出“滋滋”的聲響,彷彿受到了強烈的侵蝕。青袍人臉色再變,他與此法器心神相連,能清晰感受到繩索靈性在快速受損,急忙掐訣想要召回。
而冰魄仙子擲出的冰晶短刃,已至青袍人面前。青袍人正分心操控繩索,又需應對蟲後瘋狂的撲擊,只得側身閃避,同時揮袖盪開短刃。短刃被擊飛,但散逸的冰寒之氣依舊讓他動作微微一滯。
就是這剎那的阻滯,蟲後巨大的前肢已攜著腥風橫掃而至!青袍人只得倉促凝聚陰煞之氣於掌,硬撼上去。
砰!
氣勁炸裂,青袍人被震得倒退數步,氣血翻騰,而那蟲後也被反震之力掀得身軀一晃,傷口崩裂,流出更多體液,嘶鳴更加淒厲瘋狂。
劉鎮南一擊得手,毫不戀戰,看也不看結果,回身接住因擲出短刃而氣息更衰、搖搖欲墜的冰魄仙子,攙扶著她,頭也不回地朝著井眼底更深處的黑暗踉蹌奔去。他知道,那點小手段最多拖延一瞬,不可能真正傷到青袍人。
果然,青袍人穩住身形,收回靈性受損的灰色繩索,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他先是看了一眼再次瘋狂撲來的蟲後,又看了一眼即將沒入遠處昏暗光影中的劉鎮南二人背影,眼中殺意沸騰。
“兩個螻蟻,本座定要將你們抽魂煉魄!” 他厲嘯一聲,竟不再與蟲後纏鬥,身法展開到極致,化作一道飄忽灰影,繞開蟲後正面的撲擊,從側方疾掠而出,竟是打算先甩開蟲後,以最快速度擒殺劉鎮南二人。蟲後雖瘋狂,但畢竟重傷,速度不及他。
然而,青袍人算盤打得雖好,卻低估了蟲後那源於本能的仇恨與瀕死的瘋狂。就在他身形將動未動之際,蟲後那僅存的獨眼猛地閃過一抹極其暴戾的血光,它竟不再嘶鳴,龐大身軀驟然一縮,腹部殘餘的甲殼縫隙中,猛地噴射出數十道細如牛毛、幾乎微不可察的墨綠色毫光!這些毫光速度快到極致,且無聲無息,瞬間覆蓋了青袍人可能閃避的大片區域,正是它壓箱底的本命毒針,一生也凝練不了幾次,此刻為復仇,毫不猶豫地用了出來!
青袍人汗毛倒豎,危機感驟升。他怒吼一聲,周身灰黑煞氣狂湧,形成一道凝實的護罩,同時身形極力扭曲,施展出詭異身法。大部分毒針被煞氣護罩擋住,發出“嗤嗤”腐蝕聲,但仍有數枚穿透了護罩薄弱處,射中了他的肩頭、腿部。
一股鑽心蝕骨的劇痛和麻痺感瞬間傳來,青袍人悶哼一聲,身形一個踉蹌,速度驟減,臉色浮現一絲詭異的墨綠色。蟲後這瀕死一擊的毒性,竟猛烈如斯!
趁此良機,蟲後嘶鳴著,拖著殘軀,再次不顧一切地撲上,巨大口器張開,咬向青袍人頭顱!
青袍人又驚又怒,只得回身全力應對,再也無暇他顧。他心中對劉鎮南二人的恨意,此刻已然滔天,若非這兩個小賊引動元磁,令他分心,又豈會被這畜生逼到如此狼狽境地,還中了毒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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