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瑤滿月後,張妼晗的身子恢復得很快。太醫說她年輕底子好,又養得精心,比生玥兒時恢復得還快些。她卻不急著出門,依舊在昭陽殿安心養著。
只是心裡有些事放不下。
前世她除了跳舞爭寵,幾乎不讀書。官家偶爾說起詩詞典故,她接不上話,只能撒嬌矇混。
久了,官家也就不跟她談這些了。這一世她重活一回,知道官家其實喜歡能說話的人——不是要多麼博學,至少要聽得懂,能接上幾句。
這夜趙禎來昭陽殿,眉宇間帶著疲憊。張妼晗讓蘭兒備了安神茶,輕聲問:“官家可是為西夏的事煩心?”
趙禎揉了揉眉心:“李元昊又派使者來,說要和談,條件卻苛刻得很。朝中吵作一團,主戰主和各執一詞。”
張妼晗接過他手中的茶盞,想了想道:“妾不懂軍國大事。但妾記得讀《孫子兵法》時,裡頭有句話:‘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不知用在此時可合適?”
趙禎一愣,抬眼看向她:“你讀《孫子兵法》?”
張妼晗低頭:“閒著無事翻翻。官家總說讀書明理,妾想著……多讀些書,或許能懂官家多一些。”
這話說得誠懇。趙禎握住她的手:“難為你有這份心。那你覺得,如今是該伐謀,還是伐交?”
張妼晗其實知道答案——前世這場仗打了許久,最後是議和收場。但她不能直說,只道:“妾聽說西夏地瘠民貧,打仗耗的是錢糧。他們敢開戰,是料定咱們不想打持久戰。若咱們擺出不惜一戰的姿態,或許……他們自己就怯了。”
趙禎若有所思:“你是說,以戰逼和?”
“妾胡亂說的,官家莫怪。”張妼晗忙道。
“不,你說得有理。”趙禎眼中露出讚賞之色,“朕的妼晗,如今真不一樣了。”
張妼晗臉一紅:“妾只是胡亂看了幾本書,哪敢在官家面前賣弄。”
“不是賣弄,是真有見地。”趙禎拉她坐下,“往後朕煩心時,你就陪朕說說話,可好?”
“只要官家不嫌妾愚鈍。”張妼晗靠在他肩上。
從那以後,趙禎來昭陽殿時,偶爾會說起前朝的事。張妼晗不敢多說,只挑著自己記得的史實典故,婉轉地提點幾句。有時趙禎會沉思,有時會笑她“婦人之見”,但眼神里總是帶著笑意。
漸漸地,宮裡傳出風聲,說張貴妃不僅得寵,還能為官家分憂。曹皇后聽了,只淡淡說一句:“貴妃長進了,是好事。”
苗娘子倒是真心為張妼晗高興。她如今常帶著昉兒來昭陽殿,昉兒三歲多了,身子還是弱,但比從前好許多。玥兒喜歡這個哥哥,總追著他要玩。
這日徽柔也來了,帶著梁懷吉。梁懷吉如今十歲了,個子躥高一截,穿著青布長衫,越發清秀。他給張妼晗行禮時,手裡還拿著本書。
“懷吉在讀什麼書?”張妼晗問。
“回娘娘,是《史記》。”梁懷吉雙手奉上書卷。
張妼晗接過翻看,書頁上密密麻麻做了批註,字跡工整。“讀得可懂?”
“有些懂,有些不懂。公主為臣講解了許多。”梁懷吉說。
徽柔在一旁笑道:“他聰明著呢,一點就通。前幾日還跟我論《留侯論》,說得頭頭是道。”
張妼晗看著兩個孩子,心中欣慰。她讓蘭兒取來一套文房四寶,賞給梁懷吉:“好好讀書,將來有用。”
“謝娘娘。”梁懷吉鄭重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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