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出伍媚的辦公室,路過茶水間的時候,聽見兩個年輕女孩在八卦——誰又跟誰在一起了,誰又分了,某某富二代又換女朋友了。她在心裡搖了搖頭,這些話題以前她也聊,現在不聊了。不是因為變清高了,是因為沒時間。
她下午回了一趟店裡,小陳告訴她有個女人來找過她,等了半小時,看她沒回來就走了,說姓林。
林夏。
她給林夏回了個電話,約了晚上在附近的麵館見面。林夏到的時候穿了一件紅色的羽絨服,頭髮隨便紮了個馬尾,氣色比上次見面好了一些。兩個人在麵館角落的卡座裡坐下來,一人點了一碗牛肉麵。
“你上次去我店裡找我了?”楊紫曦問。
“順路,想看看你。”林夏說,“但你在外面跑,沒碰著。”
“最近忙,一天到晚在外面。”
林夏把一次性筷子掰開,在碗裡攪了攪面,沒急著吃。她看著楊紫曦,看了一會兒,說:“你又瘦了。”
“我故意的,減肥。”
“你減什麼肥,”林夏皺眉,“你本來就瘦。”
楊紫曦笑了笑,低頭吃麵。兩個人安靜地吃了幾口,林夏忽然開口:“我上次跟你說的那些話,回去想了想。可能你說得對,每個人要的東西不一樣。我總覺得你應該回頭找吳狄,但你過得好像比我想的好。”
“還行,”楊紫曦說,“就是累。”
“值嗎?”
“值。”她回答得很快,沒有猶豫。
林夏點了點頭,低頭繼續吃麵。過了一會兒她又停下來,看著楊紫曦:“你跟安迪呢?他對你好嗎?”
“挺好的。”
“那你喜歡他嗎?”
這個問題林夏問過,上次在咖啡館。那時候楊紫曦說“不討厭”。但這次她沒答那麼快。她想了想,然後說了一句讓林夏沉默了很久的話。
“林夏,我不會再喜歡任何一個人喜歡到把自己弄丟。安迪對我好,我也對他好。但我的店、我的客戶、我的錢,是我自己的。誰來了誰走了,我都能活。”
林夏放下筷子,看著她,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你變了,”林夏說,“以前你是我們幾個裡最柔的那個。”
“人都會變。”楊紫曦端起麵碗喝了一口湯,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你呢?跟程鋒怎麼樣了?”
“還是那樣,”林夏苦笑了一下,“他眼裡只有沈冰。我等了那麼多年,也等累了。”
“那就別等了。”
“你說得輕鬆。”林夏低頭,用手指在桌面上畫了一個圈,“我不像你,你說放下就放下,說走就走。我做不到。”
楊紫曦沒接話。她看著林夏低下去的頭頂,髮旋那裡有一根白頭髮,藏在黑髮中間,不仔細看看不到。林夏比她大一歲,但心理上,好像比她小很多。不是因為她成熟,是因為林夏還相信愛情能當飯吃。
她以前也信。跟吳狄在一起的時候,她也覺得兩個人努力努力,總能在北京站穩腳跟。但三年過去,房租漲了,物價漲了,只有吳狄的工資不漲。她不是不感動他半夜去買煎餅果子,但煎餅果子喂不飽她心裡那個洞。那個洞叫“安全感”,它只認錢,不認人。
這些事她不能跟林夏說,說了林夏也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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