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時間去金絲雀標籤——做成自己的牌子。”
然後她把紙條重新塞進包包,關上燈,鎖了門。
三月,花店開業滿半年。
楊紫曦把財務報表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半年的營業額加在一起,扣掉房租、人工、花材、運營成本,淨利潤剛好過了二十萬。加上方總和酒店的新訂單,下個季度的收入還會漲。那個單獨的賬戶裡存了三十八萬,比安迪當初投的還多了八萬。
她決定做兩件事。
第一件,還錢。不是還給安迪——那三十萬已經還完了。她把錢打給了她媽。她媽在電話裡嚇了一跳,問她哪來這麼多錢,她說花店賺的。她媽沉默了一會兒,說你別太累了。她說嗯。掛了電話之後她坐在店裡哭了一會兒,沒出聲,眼淚擦在袖子上,擦完繼續幹活。
第二件,招人。
她在招聘網站發了兩個崗位,一個花藝設計師,一個業務助理。來面試的人不少,她挑了一個剛從美院畢業的女生做設計,又挑了一個做銷售出身的男孩跑業務。兩個人工資加起來一個月一萬五,她算了一下,多接一個企業單子就能覆蓋掉,還能剩。
小陳被升成了店長,工資漲了兩千。小陳高興得差點把一桶水打翻了。
三月底,她的名片換了。
新的名片上印著三行字——花時間花藝工作室,創始人/首席花藝師,楊紫曦。名片底部的郵箱和電話都是她自己的,網址是花時間的官網,也是她自己找人做的。整個名片上沒有一個字提到安迪,沒有“安迪的女朋友”,沒有“安迪投資的花店”。
她看著那張名片,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像是站在一個分岔路口,回頭看,來路還在,但再往前走一步,就是新路了。
她把名片放在手機殼裡,和那張紙條貼在一起。然後給安迪發了一條訊息:晚上有空嗎?請你吃飯。
安迪回了一個問號。
她打字:沒什麼事,就是想請你吃頓飯。
安迪發了一個OK的表情。
那天晚上她選了一家很貴的西餐廳,開了瓶紅酒,坐在安迪對面,把新名片推到他面前。
安迪拿起名片看了看,然後抬頭看她。他的表情很複雜,有意外,有欣賞,還有一點說不清的什麼。
“創始人?”他念了一遍,語氣半開玩笑半認真,“現在請我吃飯,是不是有業務要談?”
“有。”楊紫曦端起酒杯,“以後別叫我‘曦曦’了,叫我楊總。”
安迪愣住了。然後他哈哈大笑,笑得旁邊桌的人都往這邊看了一眼。他舉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杯沿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行,楊總。”安迪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的時候臉上的笑收了一點,看著她說,“說實話,我沒想到你能做到現在這樣。”
“我自己也沒想到。”楊紫曦說,這句話是真的。
安迪看著她的眼神變深了。那種目光她以前沒見過——不是男人看女人的目光,是一個人看另一個人的目光。
“你不簡單。”安迪說。
楊紫曦沒有否認。
餐廳的燈光打在兩個人的臉上,紅酒在杯子裡晃著光。她透過杯子看著對面這個男人的臉,想起八個月前她坐進他的跑車時,心裡想的是:這個男人能給她什麼。現在她坐在這裡,心裡想的是:接下來,她還能走到哪裡。
安迪還是安迪,還在用。但她已經不只是一個在用的位置上了。她在自己鋪的路上,一步一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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