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楊紫曦以為和安迪上次是最後一次見面時,安迪離開北京之前辦了一個小型告別局。
人不多,就幾個靠譜的老朋友老周、方總、周太太,還有幾個平時走得近的朋友,加上老吳。安迪沒叫她——不是忘了,是他說“曦曦太忙了,不折騰她了”。
但周總太太不知內情,直接給楊紫曦打了個電話,說安迪要走了你知道吧,老周組的局,週六晚上,你也來。
她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辦公室做樣板間的概念方案。她坐在椅子上轉了一圈椅子,想了想。還是得去一趟。
飯局定在工體附近一家淮揚菜館。楊紫曦到的時候人都齊了,安迪看見她進門,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怎麼來了?”
“周太太給我打的電話。”
她把自己的包放在旁邊的空椅子上,自然地坐下了,位置在方總和老吳之間。
席間氣氛很好,安迪喝了點酒,開始回憶以前的事。誰跟誰在哪裡喝多了、哪次飯局上說了什麼蠢話,大家笑著接茬。楊紫曦也笑,但話不多。她不是來喧賓奪主的,今天是安迪的主場。
話題轉了一圈,不知誰起的頭,聊到了楊紫曦身上。方總端著酒杯說:“小楊,你現在可是圈子裡有名的女強人了。上次我介紹那個做酒店的老韓,說你幹活比男人都狠,盯工地能盯到半夜。”
楊紫曦笑了一下:“方哥您別給我戴高帽,我就是個小花店的。”
“你那還叫小花店?”老周接了一句,“文創園那個專案我去看了,那個花房,真不錯。你嫂子回來唸叨了好幾天,說咱家能不能也弄一個。”
楊紫曦拿起酒杯,站起來敬了在座一圈:“沒有各位當初捧場,花時間也做不起來。尤其安迪,第一批客戶全是他的朋友。”
她說得落落大方,姿態擺得恰到好處,不卑不亢。
大家喝了這杯酒,她又單獨敬了安迪一杯:“安迪,祝你回去一切順利。”
安迪看著她,目光裡的東西很複雜,但他最後只是笑了笑,跟她碰了杯:“你也順利,楊總。”
飯局散的時候,楊紫曦站在門口跟每個人道別。方總跟她約了下週談新店,周太太說想介紹一個做美容院的朋友給她。她一一應了,從包裡拿出名片一個一個遞——名片是新印的,文創園花房的照片佔了半面,右下角是她現在的頭銜:花時間花藝設計公司 創始人。
遞給老吳的時候,他接過名片看了一秒,然後抬眼看她:“樣板間的方案怎麼樣了?”
“概念方案做好了,後天可以彙報。”
“不用後天,”老吳把名片收進口袋,“明天下午三點,銳恆辦公室。”
楊紫曦心裡跳了一下,但表情紋絲不動。她點頭說好,然後目送老吳上車。安迪是最後一個走的。他站在門口,看著楊紫曦,看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不是以前那種摟腰的姿勢,是很正式的握手。
楊紫曦把手伸過去。他的手還是和以前一樣,乾燥溫暖。
“走了。”他說。
“路上慢點。”
他鬆開手,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了,那個老吳——他這個人很深,打交道的時候你留個心眼。”
“知道了。”
安迪上了車,車窗搖下來,他最後看了她一眼,然後車子啟動了。楊紫曦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匯入工體的車流,尾燈一閃一閃的,最後消失在三環的方向。
她轉身往自己車的方向走。高跟鞋踩在人行道上,一下一下,穩而輕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