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子君笑了笑,端起美式又喝了一口。還是苦,但習慣了。
三天後,陳俊生坐在客廳裡,面前是那份協議。他沒有別的選擇。這三天他想了無數種反抗的辦法——找律師、跟羅子君翻臉、甚至想過跟凌玲私奔。但每一種都走不通。找律師?財產已經全部在她名下,怎麼打都是輸。翻臉?證據在她手裡,翻臉等於自毀。私奔?他現在只剩一張工資卡,拿什麼奔?
他唯一能選的,就是在協議上簽字。
羅子君坐在他對面,旁邊是周律師和一名公證員。陳俊生拿起筆,手指發抖,在第末頁簽了名字,按了手印。羅子君簽完字,收起屬於自己的那份協議,站起來。
“手術我幫你約好了,下週三,瑞金醫院泌尿外科。術後休息三天就能上班,不影響工作。”
陳俊生抬起頭,眼神里帶著最後一絲乞求:“子君——”
“別叫我。”羅子君打斷他,語氣平靜,“我不是你老婆了嗎?法律上還是。但別的——沒有了。你想跟凌玲在一起,請便。我不攔著。我只是不會再讓你碰我一個手指頭。從今晚開始,你住客房。以後也是。”
她拿著檔案轉身離開,走到書房門口時停了一下。
“對了。平兒下個月國際學校的面試,你別遲到。你是他爸爸。”
書房門關上了。
陳俊生一個人站在客廳裡。那盞水晶吊燈在正午的光線裡安靜地懸著,水晶墜子紋絲不動。他忽然覺得,不是羅子君變了,是他從頭到尾都沒真正認識過她。
他認識的那個羅子君,是依附他生長的藤蔓,柔軟,脆弱,離開他就活不了。而現在站在他面前的這個女人,是一棵樹。根系深扎,枝幹堅硬,不需要依附任何人。
他輸給的,從來都不是羅子君的算計。他輸給的,是他自己這十年對她的輕視。
手機響了。凌玲的名字在螢幕上閃。
他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最終按掉了。這是他第一次不接凌玲的電話。
手機安靜了幾秒,又響起來。還是她。他猶豫了一下,接了。
“俊生!你終於接電話了!你考慮得怎麼樣了?你跟羅子君說了嗎?”凌玲的聲音又急又快,帶著壓抑不住的期待。
陳俊生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
“玲玲,再等等。”
“還要等?等到什麼時候?”
“等……”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說不出任何確切的時間。
因為他心裡清楚,這一次不是“等”的問題。是有些東西,已經永遠不可能了。
他把電話掛了。
客廳重新安靜下來。水晶吊燈在頭頂無聲地亮著。窗外的上海,車水馬龍,人來人往,一切如常。
只有陳俊生知道,他的人生從這一刻起,被徹底釘死在了一份協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