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姬正在屋裡打坐,聽到這個訊息,睜開眼睛,臉上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她沒有像狐妹那樣歡呼雀躍,只是安靜地笑了。終於結束了。
但她知道,這一切不是因為天庭發了善心,是因為她的兒子足夠強大了。強到讓天庭不得不低頭。不得不畏懼。
她看著站在院子裡的楊戩,忽然覺得眼睛有點潮。她的兒子,已經長成了一座山。一座任何人都無法撼動的山。
狐妹的母親從廚房裡出來,手裡還拿著鍋鏟,聽到訊息之後,只是“哦”了一聲,然後問:“那我們還搬家嗎?”
“不搬了!”狐妹抱著她轉了一圈,“娘,我們回灌江口!回我們以前的家!”
狐妹的母親被她轉得頭暈,但笑著沒有阻止。灌江口……那是她年輕時候住過的地方,已經很多年沒有回去了。那時候狐妹還沒有出生,她還是一個無憂無慮的小狐妖,每天在山間奔跑,在月光下修煉。
那時候的日子,真好。
寸心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歡天喜地的狐妹,嘴角彎了彎。她來這個家才幾個月,但已經深深地喜歡上了這裡。不是因為楊戩——雖然楊戩確實對她很好,比她想的好一百倍——是因為這個家的每一個人,都讓她覺得溫暖。
瑤姬阿姨像母親一樣慈祥,狐妹的母親像長輩一樣親切,狐妹像妹妹一樣可愛。她從小在龍宮長大,身邊只有規矩和禮儀,從來沒有體會過這樣的溫暖。
現在,她有了。
楊嬋是在半路上收到訊息的。
她正在江南的一座小鎮上,觀察一個在當地頗有名氣的才子。那個才子叫沈墨,據說過目不忘,出口成章,鎮上的人都說他將來一定能中狀元。
楊嬋觀察了他三天。
第一天,他在酒樓裡跟人喝酒,喝到一半開始罵考官有眼無珠,說他這樣的才華居然連個舉人都中不了。罵完之後又哭,哭自己懷才不遇,哭世道不公。
第二天,他去廟裡上香,求菩薩保佑他高中。跪在蒲團上磕了十幾個頭,嘴裡唸唸有詞,全是“功名利祿”四個字。
第三天,他在街上遇到一個乞丐,乞丐向他討錢,他不但沒給,還踢了乞丐一腳,說“晦氣”。
楊嬋看完這三天,默默地在心裡給他打了個分。然後她想起二哥說的話——“如果連一擔水都挑不動,他的‘赴湯蹈火’就是放屁。”
這個沈墨,別說挑水了,怕是連自己的一日三餐都搞不定。他住的房子是租的,衣服是房東太太幫他洗的,飯是隔壁的麵攤老闆給他賒的賬。就這樣一個人,居然覺得自己能中狀元?
楊嬋搖了搖頭,在給狐妹的信裡寫道:
“今日觀察一書生,名沈墨,頗有才名。出口成章,過目不忘,鎮上人皆以為奇才。然其三日內,醉酒罵座一次,求神拜佛一次,踢乞丐一次。手不能提,肩不能挑,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如此之人,縱有才華,又有何用?連自己都養不活,如何養家?連基本的惻隱之心都沒有,如何愛人?二哥說得對,讀書人的風骨,不在才華,在品行。”
寫完信,她剛準備封口,又收到狐妹的傳信。拆開一看,滿紙都是驚歎號和笑臉——“楊嬋姐姐!天庭不追我們了!楊戩哥哥變得好厲害好厲害!我們可以回家了!回灌江口!你快回來!”
楊嬋看著那封信,笑了。
回灌江口。回家。
她把信收好,結了客棧的房錢,背起包袱,踏上了回家的路。
走了幾步,她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小鎮,看了一眼那個還在酒樓裡高談闊論的沈墨,心裡沒有一絲留戀。
一百年還長。她還會遇到很多很多的書生。但她已經不怕了。因為她知道什麼樣的人是好的,什麼樣的人是壞的,什麼樣的人值得託付,什麼樣的人應該離得越遠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