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請宇文懷過來一趟。”元淳對著銅鏡重新描了描眉,又將髮間的白玉蘭花釵換成了一支赤金累絲鳳尾釵,“就說本公主有話想跟他說。”
采薇遲疑了一下:“公主,天色已晚,單獨見宇文公子恐怕……”
“怕什麼?攬月樓是母妃的地方,誰敢亂傳話?”元淳從鏡中看了她一眼,“去吧,他會來的”
采薇不敢再勸,領命而去。
宇文懷來得很快。快到元淳懷疑他是不是一直就在附近等著。
他今日穿了一身絳紫色的錦袍,腰間繫著金帶,長髮以金冠束起,打扮得比平時隆重了不少。顯然,來之前特意整理過儀容。進門時他臉上帶著那種慣常的、帶著幾分陰鷙的笑,可目光落到元淳身上的時候,那笑容不自覺地頓了一瞬。
“公主深夜召見,倒是稀奇。”他在元淳對面坐下,語氣比在人前收斂了許多,“莫不是燕世子又惹公主傷心了?”
元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倒了一杯酒,推到宇文懷面前,然後給自己也倒了一杯。
“宇文懷,我問你一件事。”
“公主請問。”
“你是不是鍾意我?”
宇文懷端著酒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顯然沒料到她會這麼直接。以他的城府和心計,大概已經準備好了應對各種情況的措辭——她哭訴燕洵不理她,她要他幫忙做什麼事,她要他去找誰的麻煩……唯獨沒想到她會當面問出這四個字。
“公主說笑了。”他把酒杯放下,聲音有些乾澀,“臣是宇文家三房的庶子,身份卑微,怎敢對公主有非分之想。”
“你看著我的眼睛說。”
宇文懷沒有抬頭。
元淳忽然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很短,卻像一根細針扎進宇文懷的耳膜裡。他猛地抬起頭,看見她正望著他,燭火在她眼中跳動,映出一片明明暗暗的光影。
“你不敢說,是因為你知道我不喜歡你。你更知道,以你的身份,想娶大魏公主,無異於痴人說夢。所以你從來不說,只是躲在暗處看著。看我追燕洵,看我碰壁,看我哭,看我笑。”
“每次燕洵讓我難過,你就恨他恨得牙癢癢。不是因為他得罪了你,是因為你覺得——他憑什麼?他憑什麼讓我這麼難過?”對吧?
宇文懷的手在桌案下攥緊了。指節發白,青筋暴起。
“公主今日召我來,就是為了說這些?”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壓抑著什麼。
“不是。”元淳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傾,聲音輕得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我召你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事?”
“從今天起,你可以不用再躲在暗處看了。”
宇文懷的呼吸停了一瞬。
元淳伸出手,將他的酒杯端起,重新遞到他面前。她的指尖碰到他的手背,涼得像一截剛從井裡打上來的玉。
“宇文懷,我要你做我的刀。”
“我不問你能不能,不問你願不願意。我只告訴你一件事——我父皇要給燕家定罪了。謀反。滿門抄斬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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