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不認識?”
“……認識。”
“那就唸。”
楚喬深吸一口氣,唸了出來。聲音依舊沙啞,但咬字清晰,斷句準確。元淳注意到她念“彼”字的時候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那不是不識字的人的反應,是識字但很久沒有碰過書本的人的反應。
“念得不錯。”元淳把筆收回來,“從今天起,你每天下午來書房,本公主教你寫字。”
楚喬抬起頭,那雙眼睛裡有意外,也有更深的警惕。
“公主為什麼對奴婢這麼好?”
“好嗎?”元淳笑了一下,語氣淡淡,“本公主只是覺得,一個連狼都不怕的人,不識字太可惜了。再說,你以後要替我辦事,連字都不認識,怎麼辦事?”
“公主想讓奴婢辦什麼事?”
“等你學會了寫字,我再告訴你。”
楚喬沒有再說話。她站在那裡,像一柄還沒有開刃的刀,沉默而鋒利。
就在這時候,采薇匆匆走了進來,俯在元淳耳邊說了丹藥房的訊息。
元淳聽完,面色不變,只是將手中的筆擱回了筆架上。她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半個月。
玄誠真人下獄,是魏帝自己做的決定。她連一根手指都沒動。她只是讓宇文懷收買的那個小道童,在玄誠真人的丹房裡放了一小包砒霜粉末。那包砒霜甚至沒有被用掉,只是被“發現”了。發現的人是魏帝身邊最信任的太監總管高德全,而高德全之所以會去搜丹房,是因為他收到了一封匿名信。
信是宇文懷的筆跡,用的是左手。
從頭到尾,沒有人指證玄誠真人下毒。魏帝是自己嚇自己,自己殺自己的人。一個多疑到連兒子的兵權都要收的皇帝,在聽說自己吃的丹藥旁邊藏著砒霜的時候,根本不需要證據。他只需要懷疑,就足夠殺人了。
【系統提示:宿主成功運用“借刀殺人”計策,未暴露自身痕跡。罪業值-800。當前罪業值:九萬五千四百五十點。】
【系統評價: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但請注意,魏帝的猜疑心是一柄雙刃劍。他能猜疑道士,也能猜疑身邊任何人。宿主接下來需要做的,是讓這柄劍指向正確的人。】
元淳當然知道。
她要讓魏帝的猜疑指向趙閥,指向魏閥,指向所有可能阻礙她道路的人。但這需要時機。眼下最要緊的,是另一件事。
玄誠真人死了,魏帝的丹藥就斷了。
一個斷了丹藥的人,會迫不及待地找新的丹士。而宇文懷已經在宮門外安排好了一個——清虛散人,道號“玄明”,據說是玄誠真人的師弟,雲遊歸來,聽聞師兄蒙難,特來“為陛下分憂”。
這個清虛散人的真實身份,是宇文懷從青石鎮鐵礦場那批亡命之徒裡挑出來的一個。此人年輕時在道觀裡待過幾年,會畫符唸咒,後來因為偷了觀裡的香火錢被逐出,流落江湖,騙吃騙喝多年。宇文懷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在一家賭坊裡被人追債,被打斷了三根肋骨。
宇文懷替他還了賭債,又給了他一百兩銀子,告訴他——你從今天起就是清虛散人,你的道號叫玄明。你要是演得好,事成之後,再加五百兩。你要是演砸了,欠賭債那些人會再找到你,這回打斷的就不只是肋骨了。
此人跪在地上給宇文懷磕了三個響頭,額頭上磕出了血。
三天後,清虛散人經由宇文閥的舉薦入宮,為魏帝煉製新的丹藥。他獻上的第一爐丹,魏帝服後龍顏大悅,稱“此丹勝玄誠十倍”。
事實上那丹藥里加的,不過是比玄誠真人多一倍的寒食散。寒食散能讓人精神亢奮,也能讓人迅速上癮。魏帝越吃越離不開,越離不開就越信任清虛散人。
而清虛散人煉的每一爐丹,都經過了元淳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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