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貴的瞳孔猛地收縮。
“公主這是要臣叛出趙閥?”
“本公主沒有讓你叛出趙閥。本公主是讓你做趙閥真正的家主。”元淳站起身,走到趙貴面前。她比他矮了大半個頭,可趙貴覺得她站在一個比自己高得多的地方。“趙大人,趙閥在朝中經營了幾十年,姻親故舊遍佈六部。可趙閥的家主不是你。是你大伯趙穆。趙穆今年七十有三,在家廟裡吃齋唸佛不問世事,可趙閥的大事沒有他的點頭你做不了主。你替他當了三十年家,他連家主的位置都不肯讓給你。你甘心?”
趙貴的手指在袖中攥緊了,指節發出輕微的咔咔聲。
“本公主要你回去,告訴趙穆——趙閥從今日起,改換門庭。不是投靠魏閥,不是投靠宇文閥,是投靠本公主。”元淳的聲音一字一頓。“本公主不要趙閥的銀子,不要趙閥的兵,不要趙閥的地。本公主只要一樣東西——趙閥在六部的人,從今日起,替本公主看著那些本公主看不到的地方。”
趙貴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公主就不怕臣假意應承,出門就反悔?”
“不怕。”元淳彎起嘴角,弧度極淺。“因為趙大人比任何人都清楚——趙西風能被人從醉仙樓綁走一次,就能被綁走第二次。本公主能替他留住一次人頭,就能讓他留不住第二次。”
花廳裡安靜得只剩下趙貴粗重的呼吸聲。
他忽然單膝跪地。五十多歲的兵部侍郎,趙閥實際上的當家人,跪在一個十八歲的公主面前。
“趙閥,願為公主效死。”
元淳垂眼看著他,片刻後伸出手虛虛地在他肩頭按了一下。
“趙大人請起。本公主這裡不興跪。”
趙貴站起來,身形晃了一下才穩住。他轉身走向門口,跨過門檻時停了一步,沒有回頭。
“公主,臣活了五十多年,被先帝拿刀架過脖子,被陛下拿削藩逼過家產,被魏光祿那頭老狐狸壓了半輩子。臣都沒服過軟。今日臣服了。”他的聲音被門外的風吹散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像鐵鏽一樣澀。“不是因為公主捏著西風的命。是因為公主方才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趙閥從今日起,不再姓趙。”他回過頭,逆著光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見他鬢角的白髮被風拂動。“臣等這句話,等了三十年。”
他大步走進了暮色裡。
元淳站在花廳門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月門外。楚喬從廊柱後走出來。
“公主,趙貴說的是真話?”
“一半。”元淳轉身走回花廳。“趙閥不再姓趙,是他確實等了三十年的事。但他今日服軟,不是因為這個。是因為他怕了。他怕的不是本公主,是宇文懷。”
楚喬的目光微微一凜。
“宇文懷把趙西風扔進泔水車不是羞辱。是告訴趙貴——我能把你兒子從醉仙樓裡毫髮無傷地綁出來,也能讓他毫髮無傷地消失。趙貴在兵部待了二十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能在長安城裡做到這件事的人,手裡握著的不是刀,是網。”元淳坐下來,端起已經涼透的茶飲了一口。“他怕的不是刀,是網。刀能躲,網躲不掉。”
【系統提示:趙閥歸附。罪業值-3000。當前罪業值:七萬八千四百點。棋盤掌控度上升至百分之七十二。】
宇文懷是在趙貴離開公主府的當夜來複命的。他照例從後窗翻進來,身上的夜行衣還沒換,袖口沾著一片暗色的痕跡。不是血,是泔水。
“公主,趙西風已經送回趙府。除了嚇尿了兩條褲子,身上沒有一處傷。”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的興奮,像獵犬把獵物叼回主人腳下時尾巴搖得太快。
元淳從書案後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方帕子。她走到宇文懷面前,抬手替他擦去袖口那片泔水漬。帕子是月白色的,泔水漬洇上去變成一團暗黃。宇文懷的身體僵住了,呼吸停了一瞬。
“這件事辦得漂亮。”元淳的聲音不高,像月光落在刀面上。“分寸拿捏得剛好。趙貴怕了,但沒有恨。怕而不恨,才是能用的人。”
宇文懷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公主,臣想要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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