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白子畫離開了青石城。
他走得很早,天還沒亮透,街上的早點鋪子還沒開門。他沒有去花千骨的院子,只是在巷子口站了最後一刻鐘。院子裡的燈還沒亮,老槐樹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他望著那棵老槐樹望了很久,然後轉身走了。
出城門的時候,他碰到了一個人。
花千骨。
她站在城門口,穿著一件月白色的晨衣,頭髮隨意披散著,似乎也是剛起來不久。晨風吹起她的衣角和髮絲,她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白子畫停下腳步。兩個人隔著幾步的距離對視著。
“要走了。”花千骨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白子畫點了點頭:“該走了。”
花千骨看著他。這個曾經讓她仰望了整個青春的男人,此刻站在晨霧裡,青衫舊了,人也瘦了。他的眼角已經有了細紋,那是千年來都不曾有過的痕跡。
“回長留?”花千骨問。
“不。”白子畫說,“長留已經交給笙簫默了,我回去也沒有意義。我想去走一走,看看六界的其他地方。以前在長留待得太久了,以為那座山就是全部。現在才知道,天地很大。”
花千骨沒有說話。
白子畫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遞給她。那是一枚小小的玉符,通體瑩白,上面刻著一個“骨”字。玉符的邊緣磨得很光滑,看得出來被人握在手心裡摩挲過很多次。
“這是你入長留第一年,我親手刻的。”白子畫說,“原本打算在你出師的那天給你,一直沒找到機會。現在給你。不是師父給徒弟的信物,只是一個——”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只是一個想留點什麼給你的人。”
花千骨接過玉符,低頭看了片刻。玉符溫潤,帶著白子畫掌心的溫度。她把它收進袖中,抬起頭來。
“一路平安。”她說。
四個字,清清淡淡,和一個普通朋友告別時說的話沒有區別。
白子畫點了點頭,然後轉過身,朝城門走去。他走得很穩,脊背挺得筆直。他沒有回頭。他知道如果他回頭了,就再也走不了了。
花千骨站在城門口看著他的背影越走越遠。晨霧漸漸散了,那件青布長衫在晨光中變成一個小小的灰點,最後消失在官道的盡頭。她看著那個方向看了很久,直到糖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骨頭媽媽!竹染哥哥做了桂花糕,你再不回來我就全吃光了!”
花千骨轉過身,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給我留兩塊。”她說著往院子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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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染在廚房裡蒸桂花糕。蒸籠冒著白氣,把整個廚房燻得甜絲絲的。花千骨走進來的時候他正用筷子戳桂花糕看看熟沒熟,頭也不回地說:“送走了?”
花千骨靠在門框上:“送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