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冬天比上海冷得多,風像刀子一樣刮過臉。
林華鳳站在早餐鋪的門口,看著街對面大學校園裡進進出出的學生,把圍裙裹得緊了些。來北京已經五年了,鋪子從一家開到了四家,僱了十幾個員工,銀行卡里的數字一年比一年長。
易遙在協和醫院實習,穿著白大褂,扎著馬尾,和同事說話的時候眼睛裡帶著從前沒有的光。
日子好得不太真實。
像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中間隔著一條永遠跨不過去的江。
但只有林華鳳自己知道,那條江她從來沒有真正跨過去。
她只是把對岸的一切——冰冷的江水、女兒的屍體、唐小米那張囂張的臉——全部壓在了心底最深處,用五年時間在上面蓋了一層又一層的土,假裝它們不存在。
直到那個電話打來。
電話是老街派出所打來的。
接電話的時候林華鳳正在調滷水,手裡的湯勺沒拿穩,咣噹一聲掉進了鍋裡。
“有個案子需要林女士配合調查,電話那頭的民警聲音很客氣。”
是關於您女兒易遙的同學唐小米。她失蹤了。”
林華鳳拿勺的手頓了一下:“她失蹤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們在查她失蹤前的社會關係。您女兒易遙曾經和唐小米是同班同學,我們想了解一下情況。
另外——民警頓了頓,我們核查過,您本人的名字也在唐小米父親的收件箱裡出現過。
據唐建國說,幾年前他收到過一封匿名信,信的內容和唐小米在校期間的違紀行為有關。
林華鳳沉默了片刻。
“我沒給她爸寫過信,她說,聲音很穩,你們有證據證明是我寫的嗎?”
民警沒接這個話,只是請她方便的時候回老街配合調查。
畢竟這個年代法律並不完善,加上是一個叛逆少女消失,這種案例太多了。
林華鳳掛了電話,站在灶臺前,滷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她的手指按在手機螢幕上,指節慢慢發白。
五年了。
她以為唐小米這三個字已經從她的生活裡徹底消失了。
事實證明,有些東西像老滷鍋底的垢,看著被鏟乾淨了,其實只是沉到了看不見的地方,隨時會翻上來。
她沒有告訴易遙。
那天晚上易遙值夜班,發來微信說今天跟了一臺剖宮產,孩子生下來七斤二兩,母女平安。
林華鳳看著螢幕上女兒的笑臉,回了一句“早點休息”,然後把手機扣在桌上,一個人在客廳裡坐到半夜。
客廳的牆上掛著一張相框,是易遙考上北大那年母女倆在銀杏林拍的合照。照片裡的陽光金燦燦的,銀杏葉鋪了一地。林華鳳看著那張照片,腦子裡反覆回放著民警那句話——“唐小米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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