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璃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轉回頭去,揭開鍋蓋,舀了一勺湯嚐了嚐鹹淡。
“淡了,”她說,“再加點鹽。”
永赫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笑得很大聲,笑聲從廚房裡傳出去,驚得老槐樹上的麻雀撲稜稜飛了一片。
“好嘞!”他大聲應著,轉身去拿鹽罐子。
美璃背對著他,嘴角彎了一下。
那弧度極小,小到她自己都幾乎沒有察覺。但那的確是一個笑。
是她從冷宮裡出來後,第一次笑。
遠在紫禁城另一頭的慶王府裡,靖軒正坐在書房裡,對著面前的茶盞發呆。
茶已經涼了。伺候的下人想進來換,被他一眼瞪了出去。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腦子裡翻來覆去的只有昨天安寧宮門口的那一幕——美璃從他身邊繞過去,連看都沒有多看他一眼。
她怎麼敢?
她憑什麼?
靖軒猛地睜開眼睛,抓起桌上的茶盞砸在地上。碎瓷片飛濺開來,其中一片劃過他的手背,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他低頭看著那道血痕,忽然又想起了美璃的手,那雙曾經白白嫩嫩的小手,昨天搭在永赫胳膊上的時候,瘦得像兩根枯柴,指節都凸出來了。
他心裡頭忽然湧上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悶悶的,堵在胸口,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
他跟自己說,那不是心疼。
他只是不習慣。不習慣那個曾經滿眼都是他的姑娘,現在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他。不習慣那個曾經會撲進他懷裡撒嬌的小丫頭,現在連話都不願意跟他多說一句。
他不習慣的東西,他就想把它擰回來。
“來人。”
門外立刻閃進來一個人影,是他的貼身侍衛阿勒。
“去,查查那個永赫,”靖軒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嚇人,“查他住在哪裡,查他做了什麼,查他有什麼弱點。”
阿勒應了一聲,轉身要走。
“等等。”靖軒叫住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再查查……美璃。她這幾天住在哪裡,吃了什麼,穿得暖不暖。”
阿勒愣了一下,但很快就低下頭:“是。”
等阿勒出去後,靖軒又閉上了眼睛。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他臉上,暖洋洋的。可他的手是涼的,從昨天安寧宮門口一直涼到現在,怎麼都捂不熱。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見美璃的情形。那時候她穿著蒙古的衣裳,騎著一匹小白馬,頭髮編成好多條小辮子,辮梢上綴著彩色的珠子。她在宮道上策馬跑過來,差點撞上他的轎子,勒住馬的時候,氣喘吁吁的,臉蛋紅撲撲的,眼睛亮得像是裝了整片天空的星星。
她歪著頭看他,一點也不怕他,笑嘻嘻地說:“喂,你是誰啊?”
他那時候就在想,這個姑娘,他要定了。
可是他後來是怎麼對她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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