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璃站在門前,沉默了很久。久到永赫開始緊張了,他不自覺地搓著手,小心翼翼地看她:“是不是太小了?你要是不喜歡,咱們可以——”
“永赫。”美璃打斷他。
永赫立刻閉上嘴,緊張地看著她。
美璃轉過頭來看著他。她的眼睛裡還有淚光,但那些淚光後面,是一種永赫從來沒有見過的、亮得灼人的光芒。
“我很喜歡,”她說,一字一字的,“這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好的宅子。”
然後她邁過門檻,走進了那個屬於她的家。
永赫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裡,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他轉身去卸車,嘴裡嘀嘀咕咕地念叨著什麼,草兒湊過去仔細聽了聽,聽見這位永赫大人在翻來覆去地說同一句話。
“她說她喜歡。她說她喜歡。她說她喜歡……”
草兒歪著頭看了他一會兒,覺得這個大人可能腦子不太好使。但她很快就跑進院子裡去了,因為美璃在叫她。
院子裡,美璃正站在正房的廊下,打量著這個她將來的家。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青磚鋪地,牆角種著幾叢不知名的野花,廊下襬著一張小桌和兩張藤椅。正房的窗戶開著,陽光照進去,照得滿屋都是暖洋洋的。
美璃在藤椅上坐下來,閉上眼睛。風從草原上吹過來,穿過白楊樹的枝葉,變得柔軟而溫和。她聽見永赫在院子裡進進出出地搬東西,聽見草兒在廚房裡大呼小叫地喊著“這個鍋好大”,聽見遠處傳來馬群奔跑的聲音和牧人忽遠忽近的吆喝。
這些聲音混在一起,在她的耳朵裡變成了一首曲子。
她在冷宮裡聽過很多聲音——風的嗚咽、老鼠的窸窣、醉漢的謾罵、還有自己牙齒打顫的咯咯聲。那些聲音拼在一起,是地獄的曲子。
而現在這首曲子,是家的。
當天晚上,永赫親自下廚做了一桌菜。他的廚藝算不上好,羊肉燉得有點老,面片擀得厚薄不均,但美璃吃了兩大碗,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草兒更是吃得滿嘴油光,恨不得把碗都舔了。
吃完飯,永赫在院子裡生了一堆篝火。草原上的夜晚冷,但圍著篝火就不覺得了。火焰跳動著,火星噼裡啪啦地往天上飛,飛進漫天的星斗裡,找都找不著了。
美璃坐在篝火邊,仰頭看著頭頂的星空。草原上的星星和京城不一樣,京城的星星是零零碎碎的,掛在灰濛濛的天上,像是被什麼東西遮住了。而這裡的星星是鋪天蓋地的,密密麻麻,擠擠挨挨,銀河從頭頂橫跨過去,亮得像是有人在天空上潑了一盆碎銀子。
“我小時候經常和阿瑪一起數星星。”美璃忽然開口了,聲音很輕。
永赫往篝火裡添了根柴,沒有說話,安靜地聽著。
“阿瑪說,天上有多少顆星星,草原上就有多少匹馬。我那時候信了,數了一整個夏天,怎麼都數不完。”她說著,嘴角彎了一下,“後來我才知道阿瑪是騙我的。可是我再也沒有機會跟他說,我知道他在騙我了。”
永赫的手在柴火上頓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美璃,篝火的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暗暗的。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疼。
“謙王爺是個好人,”永赫低聲說,“我爹說,他這輩子最佩服的人,就是謙王爺。”
美璃轉過頭看著他:“你爹是怎麼說的?”
永赫想了想,認真地說:“我爹說,謙王爺是那種少見的人——他不是為了功名利祿才打仗的。他是真的想讓草原上的老百姓過上好日子。有一年冬天,科爾沁遭了白災,牛羊凍死了大半。謙王爺自己掏空了家底,從京城買糧食運回來分給牧民。我爹親眼看見他把自己的狐皮大氅脫下來,裹在一個快要凍死的孩子身上。”
他說到這裡的時候,忽然發現美璃的眼眶紅了。他趕緊停下,手足無措地說:“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沒有。”美璃搖了搖頭,把湧上來的淚意硬生生壓回去,“你說得很好。你說的阿瑪,就是我認識的那個阿瑪。”
她頓了頓,仰頭看著星空,輕聲說了一句:“阿瑪,我回家了。”
篝火燒得很旺,把整個院子都映得紅通通的。草兒已經趴在藤椅上睡著了,發出均勻的呼吸聲。永赫把自己的外袍脫下來蓋在她身上,然後重新坐回美璃身邊。
。去下矮地點一點一火篝著看,著坐地靜靜麼那就,話說再有沒都人個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