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時太想證明自己的選擇沒錯,太想證明父親是錯的,太想證明這世上真有從一而終的情義。
可這情義,從頭到尾只折磨了她一個人。薛平貴在西涼妻兒繞膝的時候,她正在雪地裡挖野菜;
薛平貴披荊斬棘回長安時,她正跪在菩薩像前求他平安。
菩薩沒聽見,聽見的只有她自己。
夢裡再一轉,又回到了那個更冷的寒窯。
薛平貴坐在土炕邊,不是西涼王,不是平西帝,只是那個窮小子。他抬頭看她,眼神渾濁,帶著一絲她看不懂的陰鬱。
“寶釧,你為什麼要殺我?”
寶釧站在窯門口,冷風從她身後灌進來。她看著他,很平靜:“你託夢來問,是要一個答案,還是要一個了斷?”
薛平貴站起來,朝她走了兩步。那身形虛虛浮浮,像隨時會被風吹散。他苦笑:我不知道。
我只是……困在這裡。
你前世等了我十八年,我今生卻只給你留了個孩子。你不欠我什麼。是我欠你。
寶釧看著他,眼底一片死水般的寂靜:“你欠我一條命,欠我十八年,欠我一個孩子,欠我王家滿門。你說得輕巧,一句欠我,便能兩清麼?”
薛平貴垂下頭去,半晌,低聲道:“我還不起。所以我來,是聽你發落的。”
寶釧忽然笑了。那笑聲在破窯裡迴盪,帶著說不盡的蒼涼與痛快:“發落?好。你聽好了。我這一世,不要你還不還。你的命,是我親手收的。你的身份,是我親手藏的。你的兒子,是我親手養大的。你前世怎麼對我,我今生便怎麼拿回來。你有代戰,我有承兒。你有西涼,我有大唐。你坐過江山,我也能讓我的兒子坐上去。你死在你最好的年紀,我活在我最清醒的時辰。薛平貴,咱們兩清了。”
她說完,窯外忽然起了大風,捲起漫天黃沙。薛平貴的身影在風裡搖晃,像一盞將熄的燈。他抬起頭,眼中有淚。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卻只化作一句極輕極輕的:“寶釧,來世別再遇見我了。”
寶釧看著他,冷冷道:“不會有來世。你投你的胎,我護我的子。從此,你欠我的,我不討了。我欠你的,你也沒機會拿了。咱們生生世世,再不相見。”
薛平貴的身影在風中一寸寸碎去,從腳尖到指尖,像一幅被火燒透的紙人。他最後看了一眼王寶釧,忽然笑了,笑得釋然:“好。你終於不再是那個等在窯裡的傻女人了。”
風停了。
寶釧站在空蕩蕩的破窯前,身邊什麼也沒有。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指尖瑩潤,掌紋清晰。那手已經不再有凍瘡,也不再沾著泥土。她慢慢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有一種溫熱的痛。這痛告訴她,她活過來了。
她在夢裡轉身,朝長安城的方向走。身後武家坡的荒山一點一點剝落,像褪去了一層舊皮。遠處天邊,不知什麼時候破開了一道金光,照得她腳下的大地一片澄明。
“娘!娘!”
李承的聲音遠遠傳來。寶釧一驚,猛地睜開眼。
天已經亮了。小環正用溫熱的帕子替她擦額上的汗,一臉驚慌:“小姐,您可算醒了!小殿下來叫了您兩次,見您不醒,急得都哭了。”
寶釧偏過頭,看見李承站在床前,眼睛紅紅的,小手緊緊攥著她的被角。見她睜眼,孩子“哇”地一聲撲上來,把臉埋進她頸窩:“娘,承兒做了個夢,夢見娘不要承兒了。”
寶釧伸手摟住他,輕拍他的背,柔聲道:“傻孩子,夢是反的。娘怎麼會不要你?娘拼了命也要護住你。”她側過頭,在他額上親了親,目光漸漸沉定下來。
她坐起身,讓小環幫她梳妝。今日是第三日。月圓之夜,西市胡姬酒肆。她要出宮,親自會一會那個不肯留名的人。
“小環,今晚我要出宮一趟。”她看著鏡中自己的臉,面色因昨夜夢境而有些蒼白,可眼睛極亮,像淬了寒光,“讓舅舅派幾個得力的人在暗處跟著。記住,不要讓聖上知道。”
小環應聲退下。寶釧拿起妝臺上的玉梳,慢慢梳過長長的黑髮。
”。了世來等要我說誰“:道聲低,勾了勾。我見遇再別世來——話句那的貴平薛中夢起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