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凡……”
此時,呂文已經開口了,他的嗓音嘶啞,氣若游絲,彷彿呂文不是在說話,而是一口氣卡在氣管裡的囈語,又像是老唱片跳針時漏掉的拍子……
“嘶——”
圍觀的眾人都倒抽了一口涼氣,呂文的表演和羅金形成了鮮明對比,羅晉雖然穿著病號服,剛才身上還蓋著毯子,看起來很像是一個病人,但他的中氣十足,一點都不像病人的狀態。
呂文就不一樣了,只是一兩個動作,一句臺詞,就把一個病人的狀態演出來了,不愧是威尼斯影帝啊!
眾人感慨的同時,也在期待,他們期待的是呂文之後的爆發,就是羅金剛才嘶吼出來的臺詞,呂文要如何處理?
呂文沒有直接說臺詞,他的左手忽然痙攣般地抽動起來,死死地抓住了身上的毛毯,他的指節泛白,青筋暴出,彷彿用盡了所有的力氣。
眾人不解,呂文自然也沒時間解釋,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目光從劉靜的臉上移開,看向窗外,這時他才輕聲問道,“這些年……你有沒有想過我?”
空氣凝滯了,劉靜不知道該不該接話,呂文卻已經低下了頭,他的整張臉都隱藏在了陰暗中,喉結緩慢地滾動了一下,又突然抬起了頭。
這下大家都看見了,呂文的瞳孔裡蒙上了一層薄霧,眼淚卻始終沒有落下來。
呂文吞了口口水,然後又笑了,“我寫了很多信到上海……”
楊小狐和田中千繪此時都有一種感覺,為什麼呂文明明在笑,她們卻覺得比哭還要難受?
呂文此時已經站起來了,又換成了一張和煦的笑臉,崔欣琴愣了一下,她也沒想到呂文的演技已經進化到了這種地步,麻痺的,剛才呂文做了好多細節,她差點都沒跟上節奏。
不過現在不是感慨的時候,崔欣琴已經走到呂文身邊,把羅金叫了過來,“你知道差距了嗎?”
羅金目瞪口呆,他只是覺得呂文演得好,但要是說差距,他還真不知道在哪……
崔欣琴看羅金的表情就來氣,剛才訓斥,呂文就解釋道,“崔老師,別激動,還是我來說吧。”
呂文看向羅金,“江濱柳是肺癌晚期,連喘氣都疼,說話的時候聲音不可能那麼大,要氣若游絲,才符合人物。”
羅金點點頭,這個他承認是自己沒演好,“呂老師,那你為什麼要抓毛毯?”
“因為疼啊。”呂文兩手一攤,“你要是去過醫院觀察,就會發現,真正的病人會不自覺地調整姿勢緩解疼痛,比如我剛才坐下,就很疼,所以抓住毛毯緩解疼痛。如果有吊瓶,有的人就會下意識將重心歪向沒插針管的胳膊。”
不只是羅金,幾乎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還有這麼多講究?
劉靜也開口問道,“呂老師,您剛才問‘有沒有想過我’的時候,為什麼要看向窗外?”
“因為江濱柳的心裡不確定,他不想聽到否定的答案。”
“那你說給上海寫過信的時候,為什麼又要吞口水?”
“因為江濱柳撒謊了,他沒寫過那麼多封信。”
“最後笑也是因為撒謊?”
“不是,是因為絕望,愛了40年的愛人,只能在自己要死的時候見面,這還不夠絕望嗎?”
“人在絕望的時候,是真的會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