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親衛連忙應聲而去。
石敬瑭又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中有未消的餘怒,有後怕,有讚許,更有一份沉甸甸的決斷。他不再多言,轉身沉聲道:“劉將軍回城後,讓他即刻來見我!你也包紮後速來!”
夜色,如同濃墨般迅速浸染了天際,吞噬了戰場最後的血色。太原城在短暫的喧囂後,陷入了大戰勝利後的疲憊與警惕的寧靜。
左臂的傷口經過軍中醫官的重新清洗、上藥和更細緻的包紮後,疼痛感減輕了不少。在軍醫為我包紮的時候,石重信、石重乂、石重貴也來對我噓寒問暖,尤其是石重信故意地拍了拍我的左肩說:“小妹,上次是哥錯了,我只是沒想到我家小妹實乃當代女中豪傑啊!”我疼的齜牙咧嘴,恨不得上去咬他一口。
在小雪和小綠的幫助下換上了相對整潔的衣袍,並在她倆的陪伴下,來到了石敬瑭的書房。
書房內,燈火通明。石敬瑭已換下戎裝,著一身深色常服,但眉宇間的肅殺之氣未減。劉知遠也已趕到,甲冑未卸,風塵僕僕,臉上猶帶著勝利的亢奮。
見我進來,石敬瑭的目光在我包紮好的左臂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頷首,隨即沉聲道:“此戰大勝,契丹主力擊潰張敬達前鋒,我軍又趁勢掩殺,張敬達潰不成軍,遠遁東南,晉陽之圍暫解。此皆賴契丹皇帝國主神威,及諸位將士用命。”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而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然,此役僅為開端。張敬達雖敗,唐廷根基未損。欲求長治久安,解河東倒懸之急,非契丹皇帝陛下鼎力相助不可!今夜,我當親往契丹大營,覲見大遼皇帝耶律德光!”
“劉將軍,你坐鎮太原,嚴防潰兵反撲,安撫軍民。”石敬瑭看向劉知遠。
“末將領命!”劉知遠抱拳肅然道。
“素月,”石敬瑭的目光轉向我,“你隨我同往。”
我微微一怔,隨即明白過來。石敬瑭帶我去,既是讓我這個“功臣”面見契丹皇帝以示鄭重,或許也是因為我的某些表現,比如鐵浮屠引起了耶律德光的興趣?更深層的,恐怕也是讓我這個女兒親眼見證這決定河東命運的關鍵時刻。
“是,父親。”我垂首應道。
子夜時分,太原城北門悄然開啟一道縫隙。沒有儀仗,沒有喧囂,只有數十名最精銳的親衛騎兵簇擁著兩騎。
石敬瑭一身莊重的紫袍,我則穿著便於騎行的深色勁裝,外罩一件厚實的披風,遮住了臂膀的包紮。馬蹄包裹著厚布,踏在冰冷的土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們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悄然離開了剛剛經歷血戰的太原城,向著北方——契丹大軍駐紮的方向疾馳而去。
夜風凜冽,帶著草原特有的蒼茫氣息。行出約三十餘里,前方黑暗中驟然亮起無數跳動的火光,望不到邊際。契丹大營到了。
營門處,早已有契丹精銳騎兵列隊等候。他們身著皮甲,揹負強弓,鞍側掛著彎刀和骨朵,眼神銳利如鷹,沉默地審視著我們這一行人。為首一員契丹將領,身材高大,用生硬的漢話高聲道:“來者可是河東石敬瑭?”
石敬瑭勒住馬,朗聲道:“正是石某,攜小女石素月,特來覲見大遼皇帝陛下!有勞將軍通傳!”
那契丹將領目光在我身上掃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隨即點頭:“皇帝陛下已在御帳等候。隨我來!”
我們被引領著穿過層層疊疊的營帳。契丹大營的佈局與中原迥異,更顯粗獷和野性。空氣中瀰漫著牛羊肉的羶味、皮革的氣息、馬糞的味道以及一種剽悍計程車兵聚集所特有的汗味。
無數契丹士兵在篝火旁或坐或臥,目光投射過來,帶著好奇、警惕,甚至幾分不加掩飾的輕蔑。戰馬的嘶鳴聲此起彼伏。
終於,一座比其他營帳龐大數倍、以厚實毛氈和華麗錦緞覆蓋的巨大金頂營帳出現在眼前。帳前豎立著象徵契丹皇權的神纛和巨大的狼頭纛旗,在火把照耀下獵獵作響。帳外守衛的契丹武士更是精銳中的精銳,甲冑精良,目光如電。
“河東節度使石敬瑭,攜女石素月,求見大遼皇帝陛下!”石敬瑭在帳前下馬,整理衣冠,朗聲通報。我也緊隨其後,翻身下馬,強忍著左臂的不適和長途奔波的疲憊,肅立一旁。
帳簾被守衛在兩旁計程車兵從內高高挑起,明亮的火光和暖意湧出。一個洪亮而充滿威嚴的聲音,帶著草原特有的豪邁與不容置疑的力量,從帳內傳出:
“石卿,進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