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危急處,就在我右前方不遠!一架巨大的、覆蓋著浸溼生牛皮的雲車,其頂端的沉重跳板已經狠狠砸塌了一段垛口,死死搭在了城牆上!
朝廷軍就如同聞到血腥味的狼群,正源源不斷地從那跳板上蜂擁而出,口中發出殺的叫喊。他們揮舞著刀劍,拼命擴大著突破口。守在那裡的河東軍士卒人數處於絕對劣勢,像一道薄弱的堤壩,在驚濤駭浪的衝擊下苦苦支撐,眼看就要被徹底撕裂!
“堵住缺口!把他們壓回去!快!”一個渾身浴血、頭盔都打歪了的隊正嘶聲力竭地吼叫著,帶著最後十幾個還能站著計程車兵,用血肉之軀組成一道搖搖欲墜的人牆,長矛亂刺,刀盾奮力格擋。但每時每刻都有人倒下,缺口在肉眼可見地擴大!後續的朝廷軍像聞到腐肉的禿鷲,不斷地湧上來。
(後面以後唐軍代替朝廷軍)
這就是真正的戰場?直面死亡,屍山血海!我以為我已經見慣了屍體,也不會怎麼樣,但當我親臨這殘酷的戰場,還是感到難以接受。不行!石素月!不能退!
我的腦海裡不斷迴響著,狹路相逢,勇者勝!退一步,便是死地!
“弓弩手!”我用盡全身力氣嘶喊出來,聲音在混亂的戰場上顯得異常尖利,“所有弓弩手!聽我號令!目標——雲車跳板!覆蓋攢射!快!”
我的聲音穿透了部分割槽域的混亂。幾個離我較近、正茫然無措或被眼前慘景駭得手腳發軟的弓弩手猛地一震,下意識地循聲望來。
“射!”我再次厲喝,同時動作快如閃電,手中的弓拉弦、搭箭一氣呵成!牢牢鎖定那個剛剛踏上跳板,指揮士兵攻城的後唐軍的百夫長!
“嗖——!”弓箭應聲而去。
“噗嗤!”
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悶響!那個正要舉刀砍下的後唐軍百夫長,動作猛地僵住。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自己的咽喉——一支漆黑的弩箭精準地貫穿了他的脖子,箭頭帶著一蓬血霧從他頸後透出!
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眼中的兇光瞬間熄滅,龐大的身軀像一截被砍倒的朽木,直挺挺地從高高的跳板上向後栽倒,砸翻了後面兩個正往上攀爬的後唐兵!
“好!”
“射中了!”
我身邊幾個反應過來的弓手精神大振,恐懼似乎被這一箭稍稍驅散,見識到我的精湛的箭法,他們這時才反應過來我是石素月。
“石將軍來了,石將軍沒有拋棄我們!聽石將軍的!射跳板!射那些狗niang養的!”有人嘶吼著響應。
“嘣!嘣嘣嘣!”
弓弦震動聲瞬間密集起來!雖然遠談不上整齊,但致命的箭矢終於開始集中射向那狹窄的跳板區域!剛剛因百夫長斃命而稍顯混亂的後唐軍,頓時被這突如其來的箭雨射倒一片!跳板上的攻勢為之一滯!
“刀盾手!跟我上!把缺口堵死!”那個渾身浴血的王進看到了這稍縱即逝的機會,爆發出驚人的勇氣,帶著殘餘計程車兵,用盾牌頂著射來的箭矢,怒吼著衝了上去!長矛從盾牌縫隙中兇狠地刺出!
“滾木!礌石!”我一邊快速給弓重新拉弦,一邊聲嘶力竭地繼續指揮,“砸雲車!砸他們的頭!”我的聲音在混亂的戰場一角,竟隱隱成了某種凝聚的核心。
士兵們彷彿找到了主心骨。附近的輔兵如夢初醒,吼叫著合力抱起沉重的滾木和邊緣尖銳的巨石,奮力朝搭在城牆上的雲車頂部和攀爬的後唐軍砸去!
“轟隆!咔嚓!”
沉重的撞擊聲和木頭碎裂聲令人牙酸!攀附在雲車上的後唐軍慘叫著被砸落,雲車的結構也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跳板上的後唐軍被壓制得無法有效組織新的衝鋒。
“油!火油!”我眼角瞥見不遠處幾個士兵正護著幾口翻滾著刺鼻黑煙的大鍋,那是守城用的沸油和金汁。“潑下去!澆雲車!”
“潑油!點火!”負責火油的什長反應極快,嘶吼著下令。滾燙的、散發著惡臭的黑油被大瓢舀起,奮力潑向雲車頂部和跳板!隨即,點燃的火箭如同流星般射下!
“轟——!”
火焰瞬間升騰!沾滿了油脂的雲車頂部猛烈燃燒起來,火舌貪婪地舔舐著木頭和牛皮!攀附其上的後唐兵成了慘叫的火人,如同下餃子般紛紛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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