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母后的聲音裡帶著感慨,“前些日子你總是蹙著眉,臉色也蒼白,瞧著就叫人心疼。如今好好將養了一段時日,這精氣神回來了,顏色竟這般……這般奪目。”
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句,最終輕嘆道,“本宮竟才發現,我的月兒,已出落得如此傾城之貌。”
我微微一怔,下意識抬手撫了撫自己的臉頰。這段日子,我確實只覺身心鬆快,食寢安穩,倒未曾留意容顏氣色有何變化。
姐姐石素衣走到我身邊,拉起我的手,上下細細打量,語氣中帶著幾分嗔怪,更多的是驕傲:“何止是傾城?母后您看,月兒這眉眼,這通身的氣度,平日裡被那些勞累和嚴肅官袍掩著,竟是我們都眼拙了。今日這般閒適坐著,陽光底下瞧著,肌膚竟比這新貢的羊脂玉還要瑩潤幾分,眉眼間的光華,連我這做姐姐的都要看呆了去。”
母后越看越是歡喜,臉上綻開舒心的笑容:“好好好!這才是我的太平公主該有的模樣!前些日子可真是熬壞了。正好,尚衣局前日來回話,說是江南那邊上供了兩匹極為難得的流光緙絲緞,一匹是雨過天青色,一匹是霞光澹粉紫,正愁不知給誰做衣裳好。依本宮看,就給你們姐妹倆了!趕緊叫人來,給月兒和素衣量體裁衣,務必做出兩套最襯她們的宮裝來!”
母后興致極高,當即傳了尚宮局的掌事嬤嬤和最好的繡娘。量體之時,嬤嬤們亦是交口稱讚,說從未見過如此勻稱美好的身段。
姐姐素衣本就是美人,身姿婀娜,氣質溫婉,那匹霞光澹粉紫的緞子極襯她,更添幾分柔美。
而當我試穿那套用天青色流光緙絲緞製成的宮裝時,殿內竟出現了一瞬奇異的寂靜。
那衣料在光影流轉間,泛著如水波、如雲嵐般的瑩潤光澤,清冷又高貴。裁剪極盡合體,勾勒出不盈一握的腰身和流暢的身形曲線。
廣袖飄飄,裙裾曳地,行走間彷彿攏著一池碧水清波。
“天啊……”姐姐石素衣最先回過神來,掩唇低呼,眼中滿是震撼。
母后更是激動得站了起來,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我身上,喃喃道:“這……這哪裡是凡間應有的容貌……洛水之神,怕是也不過如此了……”
恰逢幾位宗室女眷前來請安以及一些宮女前來伺候,步入殿門,乍一見我,皆是一愣,隨即眼中無不爆發出驚豔之色。竊竊私語聲低低響起:
“那是……太平公主殿下?”
“我竟從未發現殿下如此……如此……”
“恍若神仙妃子,不似塵世中人……”
“快看那氣度,那風姿,說是洛神轉世,我也信了……”
我立於殿中,聽著周遭毫不掩飾的驚歎與讚美,目光掠過銅鏡中那個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雲鬢雪膚,明眸瀲灩,一身天青宮裝更襯得人清麗絕倫,飄逸出塵。的確是與往日忙於公務時的沉肅模樣大相徑庭。
我垂下眼簾,只是淺淺笑了笑。這身皮囊之美,於我而言,不過是錦上添花的點綴,或是必要時可用於惑人的武器,並非立身之本。
但見母后和姐姐如此開懷,我心中亦是暖融。
母后欣喜難抑,當即又下旨:“快去傳宮廷畫師!即刻為太平公主與福康公主作畫!定要將月兒今日這般模樣留存下來!”
畫師很快奉命而來,鋪開宣紙,研墨調彩。
姐姐素衣穿著那身粉紫宮裝,嫻雅靜美,如同春日枝頭最嬌嫩的海棠。她坐在畫師指定的位置,姿態優美,笑容溫婉。
而當我也依言坐下,配合著畫師的要求微微側首時,我能感覺到畫師呼吸微微一滯,筆下更是謹慎了萬分,彷彿生怕有一筆輕慢,便玷汙了這份不該屬於人間的殊色。
作畫的過程持續了頗久。最終呈上的畫稿上,姐姐石素衣美麗依舊,姿容動人,任誰看了都要讚一聲美人。
可一旦視線落在一旁的我身上,所有人的目光便會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畫師用盡了工筆細膩與寫意風流,將那份清冷與明豔交織、近乎逼人的美麗捕捉了七八分。
畫中的我,與姐姐並肩,卻彷彿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清輝,硬是讓身旁原本姝麗的姐姐,顯得黯淡了幾分。
母后拿著畫稿,愛不釋手,看看畫,又看看我,連連感嘆:“好!畫得好!本宮的素月和素衣,合該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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