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閱完馬希範那透著幾分蹊蹺的奏章,石素月將心中那點疑慮暫且按下。南方之事,眼下以穩為主,既然楚王願意做足表面功夫,她自然也樂得配合,維持這來之不易的平靜。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案頭堆積如山的文書上,那裡有更多亟待她決斷的事務,關乎著這個王朝的日常運轉與長遠佈局。
她深知,權力不僅僅在於大刀闊斧的改革和雷霆萬鈞的震懾,更在於對這龐大國家機器每一個齒輪的精準潤滑與調校。人事任命與行政區劃的調整,便是其中至關重要的一環。
這些舉措,往往蘊含著平衡各方、鞏固根基、甚至未雨綢繆的深意。
她取過一份關於官員考績與任用的奏疏,仔細翻閱。腦海中,不僅有著對當前朝局的分析,更有著一絲來自“未來”的、模糊卻又篤定的指引——那是潛藏在這具身體原主記憶深處,或是她自身穿越而來所攜帶的、關於這段歷史走向的零星碎片。
她需要巧妙地利用這份“先知”,將其融入自己的決策,讓一切看起來既合乎情理,又能在關鍵處順應乃至引導那看似既定的軌跡。
沉吟片刻,她已有決斷。
“綠宛,”她喚道,“擬旨。”
石綠宛立刻肅然應命,鋪開黃麻旨紙。
“左僕射劉昫,”石素月聲音清晰平穩,“加太子太保,進封譙國公,餘如故。”
劉昫是前朝老臣,德高望重,且不久前剛作為正使出使契丹,雖無功無過,卻也辛苦。加封太子太保,是將其與東宮、與國本更緊密地聯絡在一起,彰顯對老臣榮寵,進封譙國公,更是極高的爵位榮銜。
此舉既能安撫舊臣之心,亦能向天下展示新朝對功勳文臣的優容,符合她一貫強調的延續基調。
石綠宛筆下不停,心中暗贊殿下思慮周全。
石素月繼續口述,這一次涉及邊鎮格局:“靈州方渠鎮,地處要衝,民風彪悍,近年來御邊有功。著即升方渠鎮為威州,仍隸於靈武節度使轄下。”
這道旨意,意在加強西北邊防。方渠鎮升格為州,意味著可以設定更高層級的行政和軍事機構,派駐更多兵馬,儲備更多糧草,對於鞏固靈武防線,威懾西陲諸部,具有實實在在的戰略意義。
“另,”石素月處理完邊事,轉向人事調動,“邠州節度使安叔千,在鎮多年,勞苦功高。特調其為滄州節度使,即日赴任。”
安叔千是沙陀宿將,資歷頗老,但近年來在邠州並無太大建樹,且邠州地處內地,將其調往直面契丹威脅的滄州,既是考驗其忠誠與能力,也有藉助其沙陀將領身份加強河朔地區防務的意圖。
同時,騰出邠州節度使的位置,亦可安排更合適或更需要安撫的人員。這步棋,帶著明顯的制衡與佈局意味。
最後,她提及了對中樞文官體系的補充:“虞部郎中楊昭儉,才思敏捷,文筆可觀。可擢升其以本官知制誥,入翰林院行走。”
知制誥,負責起草皇帝詔令,地位清要,非文學優長、深得信任者不能擔任。楊昭儉在歷史上以文才著稱,提拔他進入決策核心的文書班底,既能充實翰林院的力量,確保政令文書的質量,這也是平衡日益顯赫的軍方勢力,構建以自己為核心的文官系統,至關重要。
石綠宛將這幾道旨意一一擬就,呈請石素月過目。石素月仔細審閱,確認無誤後,取過那方“受天明命,惟德允昌”的玉璽,鄭重地蓋印其上。
看著印文清晰地烙印在旨意上,石素月輕輕撥出一口氣。這些任命和調整,看似分散,實則構成了她穩固權力、佈局未來的有機組成部分。
榮寵老臣,加固邊防,調動將帥,選拔文才……每一項都針對著當前局勢的某個側面。
“發下去吧。”她揮了揮手,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冷靜與淡漠。
石綠宛躬身領命,捧著那幾份墨跡未乾、卻已重若千鈞的旨意,快步走出偏殿。
殿內重歸寂靜,只剩下石素月獨自坐在書案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