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忙碌的政務中悄然流逝,轉眼已近盛夏。或許是那份增貢的條約暫時餵飽了北方的餓狼,也或許是契丹內部另有考量,邊境線上竟難得的維持了一段平靜。
沒有烽火告急,沒有契丹遊騎越境騷擾的急報,這給石素月推行《安民養國詔》、梳理內部事務提供了寶貴的喘息之機。
然而,這份表面的平靜並未讓石素月感到絲毫輕鬆。她深知,契丹的沉默絕非善意,更像是猛獸捕食前的蟄伏。她需要一雙更銳利、覆蓋範圍更廣的眼睛,去洞察潛在的威脅,去監控內部的異動。
這讓她將更多的注意力,投向了由石五負責、尚在襁褓中的錦衣衛。
聽取了幾次石五的彙報後,石素月敏銳地察覺到了錦衣衛目前最大的短板——人手不足,覆蓋範圍極其有限
。目前錦衣衛的活動範圍,基本上還侷限於汴梁城,甚至對皇宮和重要衙門的監控都不能完全做到無死角,更不用說將觸角延伸至各地藩鎮、乃至遙遠的契丹了。
“兩百人……太少了。”石素月蹙眉沉吟。這點人手,撒在偌大的帝國裡,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但問題是,錦衣衛的性質決定了它不能像殿前司那樣公開招兵買馬,大張旗鼓地擴張。
它必須隱藏在陰影之中,它的存在和規模,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該如何在不引起各方注意的情況下,悄無聲息地壯大這支力量呢?”石素月陷入了沉思。她努力回憶著腦海中關於歷史上那些著名特務機構的建立過程,尤其是明朝的錦衣衛。“朱元璋……他是怎麼做的來著?”
她依稀記得,明朝的錦衣衛前身似乎是“拱衛司”,後來才不斷髮展壯大,形成了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機構。其初期,似乎也經歷過一個以儀仗、侍衛等名義掩護,暗中發展和培養的階段。
“或許……可以借鑑一下。”石素月眼中閃過一絲明悟。她召來了石五,在偏殿密室中進行了長時間的商議。
“石五,目前錦衣衛規模太小,難當大任。但擴張之事,需隱秘進行,不可張揚。”石素月開門見山。
“殿下明鑑,臣亦深感力有不逮。只是若大規模招募,恐難保密。”石五面露難色。
“本宮有一策。”石素月緩緩道,“你可借殿前司整訓、輪換之名,分批從各軍,尤其是邊軍中,挑選那些家世清白、背景簡單、身手敏捷、頭腦靈活且忠誠可靠計程車卒。人數不必多,每次數十人即可,以補充殿前司或外放為低階軍官的名義調入汴梁。入京後,明面上進行常規操練,暗地裡則由你進行篩選和特訓,合格者秘密納入錦衣衛體系。如此,人員來源分散,調動理由正當,不易引人懷疑。”
石五眼睛一亮:“殿下此計甚妙!臣還可利用王十三娘掌管漕運之便,在各地漕幫、碼頭設立秘密聯絡點,吸納一些熟悉當地情況、善於打探的江湖人士作為外圍眼線,不列入正式編制,只以銀錢收買,傳遞訊息。”
“可。”石素月點頭,“記住,寧缺毋濫。忠誠與能力,缺一不可。初期目標,是先構建起覆蓋汴梁及京畿周邊、以及通往各主要藩鎮和北疆關鍵節點的情報網路。所需銀錢,本宮會從內帑中撥付一部分,務必精打細算。”
“臣,定不辱命!”石五重重抱拳,眼中燃起了鬥志。有了明確的方向和殿下的全力支援,他信心倍增。
就在石素月暗中佈局情報網路之際,出巡數月的劉知遠,終於風塵僕僕地返回了汴梁。
劉知遠的歸來,在朝堂上引起了不小的關注。這位樞密使、檢校司空,不僅是軍方第一人,更在此次巡邊中代表朝廷安撫了諸多藩鎮,功績卓著。
石素月在崇元殿偏殿正式接見了劉知遠。
“臣劉知遠,參見監國公主殿下!殿下千歲!”劉知遠一身戎裝未卸,風霜之色猶在臉上,但精神矍鑠,目光銳利如常。他依禮參拜,姿態恭敬。
“劉樞密快快請起!”石素月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欣慰笑容,親自虛扶,“樞密此番巡邊,跋山涉水,宣慰諸鎮,勞苦功高!如今四方漸安,樞密居功至偉!”
“殿下謬讚,此乃臣分內之事,不敢言功。”劉知遠謙遜道,隨即詳細彙報了巡邊所見所聞,哪些藩鎮恭順,哪些尚需觀察,邊軍武備情況如何,北疆契丹動向等等,條理清晰,見解深刻。
石素月認真聽著,不時發問。她能感覺到,劉知遠此次出巡,確實起到了穩定人心的作用,也帶回了不少有價值的資訊。更重要的是,劉知遠的態度,依舊保持著表面上的恭順與服從,這讓她暫時安心。
“劉樞密辛苦了。”聽完彙報,石素月嘉勉道,“此番功績,朝廷銘記於心。特賜金帛、御馬,以示褒獎。樞密且回府好生歇息,日後軍國大事,還需樞密多多費心。”
她沒有給予劉知遠更多的實質性的權力提升,目前的官職和權柄已經足夠顯赫,再賞,就有些尾大不掉了。
劉知遠似乎也並無不滿,再次謝恩後,便躬身退下。只是在他轉身的剎那,那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難以捉摸的光芒,是否隱藏著別的思緒,就無人得知了。
送走劉知遠,石素月繼續埋首於彷彿永遠也處理不完的政務之中。批閱奏章,召見大臣,權衡利弊,做出決策……日子就在這枯燥而又充滿壓力的迴圈中一天天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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