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到五代十國當女帝》第222章 館驛的秋風(1)

作者:喜歡小銀杏的朱隧·8個月前

耶律牒蠟、耶律吼、趙延壽,三位契丹重臣先後“拜訪”過後,臨潢府的秋風似乎一日緊過一日,刮過館驛土牆的縫隙,發出嗚嗚的聲響,如同困獸的低嚎。

石素月的心,也隨著這風聲,一點點沉向更深的谷底。耶律德光依舊沒有召見的跡象,這位“祖父皇帝”的沉默,比任何疾言厲色都更令人感到壓迫和不安。

他像一位經驗豐富的獵人,並不急於靠近陷阱中掙扎的獵物,而是耐心地等待著,等待著獵物耗盡最後的力氣和心氣。

就在石素月以為自己將被這無休止的等待徹底吞噬時,館驛外再次響起了馬蹄聲和通傳聲。來的不是耶律德光的使者,卻是兩個“熟人”——耶律拔裡得與韓頻。

耶律拔裡得依舊是一身悍勇之氣,皮袍上似乎還帶著校場塵土的味道,他一進門便大大咧咧地坐下,目光毫不避諱地在石素月略顯清減的臉上掃過,咧嘴笑道:“公主殿下,好久不見,在這館驛中可還住得慣?我們這草原風硬,比不得你們汴梁的溫柔富貴鄉,殿下千金之軀,怕是吃了些苦頭。”

韓頻則依舊是那副文質彬彬的模樣,身著契丹漢官服飾,舉止從容,他向石素月施了一禮,微笑道:“殿下安好。陛下關切殿下起居,特命我等再來探望。前次諸公來訪,所談之事,陛下已然知曉。只是茲事體大,涉及兩國兵戈,陛下還需斟酌。今日前來,一是看看殿下可有其他需用,二來……也有些細務,想再向殿下請教清楚。”

石素月心中冷笑,耶律德光這是派出了麾下“一文一武”、“一粗一細”的兩枚棋子,來進行更具體、也可能是更刁鑽的盤問。她面上不動聲色,請二人落座,命石綠宛奉上酪漿。

“有勞二位大人掛懷,也請代本宮叩謝祖父陛下關懷。”石素月語氣平淡,“館驛安排周到,並無欠缺。不知祖父陛下還有何事垂詢?本宮知無不言。”

耶律拔裡得喝了一大口酪漿,抹了抹嘴,率先發問,問題直接而粗暴:“公主,你說事成之後,安重榮、安從進地盤的錢糧女子大半歸我契丹,這話具體怎麼算?是他們府庫裡的,還是整個州郡百姓的?還有,你說是‘大半’,到底是五成,還是七成,還是九成?空口白話可不行,得有個準數!我們契丹兒郎的命,可不能白扔!”

這問題極其露骨,將一場可能涉及無數生靈的軍事幹預,簡化成了赤裸裸的分贓談判。石素月強忍著胃部的不適,清晰答道:“拔裡得大人,所謂‘大半’,自然是指平定叛亂後,從二逆轄境內抄沒的府庫官藏、逆黨家產,以及戰陣俘獲。至於尋常百姓家財,朝廷自有法度,豈能盡數掠之?那非仁義之師所為,亦非長久之道。具體比例,可於出兵前,由祖父陛下遣使與晉國訂立詳約,以國書為憑。本宮以為,六成或可為一個公允之數,其餘需用於安撫地方、賞賜將士、恢復民生。”

“六成?”耶律拔裡得眉頭一擰,顯然嫌少,“公主,我們出兵可是要真刀真槍死人流血的!就六成?還得我們自己派人去清點搬運,麻煩!不如這樣,幽州以南,安重榮那幾個州,打下來之後,錢糧人口,我們取八成,剩下的你們自己收拾爛攤子!安從進那邊遠些,我們要七成!”

這簡直是獅子大開口,近乎劫掠。石素月斷然搖頭:“不可。如此竭澤而漁,地方糜爛,十室九空,與契丹何益?祖父陛下要的是源源不絕的歲貢和穩定的南疆,而非一片白地。六成已是我晉國所能承受之極限,再多,則傷及國本,朝廷無法向天下臣民交代,本宮亦無法承諾。”

耶律拔裡得還要再爭,韓頻輕輕咳嗽一聲,接過了話頭,他的問題則細緻陰柔得多:“殿下息怒,拔裡得大人是直性子,請勿見怪。在下另有一些疑慮。即便約定分成,如何確保屆時晉國朝廷能順利接收並交付?若……屆時汴梁主事之人,已非殿下,或者對殿下之承諾不予承認,又當如何?陛下對此,頗為顧慮。”

這才是真正致命的問題,直指石素月權力的不穩定性。韓頻目光溫和,卻如針般刺人。

石素月沉默片刻,緩緩道:“韓大人所慮,亦在本宮思量之中。本宮離京前,已做安排,桑維翰、趙瑩等重臣留守,王虎將軍掌禁軍,可保汴梁無虞。本宮一日身為監國,所作承諾便代表晉國朝廷。若……”她頓了頓,聲音低沉卻堅定,

“若真有不可測之變,致使本宮無法履行承諾,契丹王師已入河北,屆時是戰是和,如何收取‘報酬’,主動權豈非仍在祖父陛下手中?以祖父陛下之雄才,契丹軍威之盛,難道還擔心收不回‘成本’嗎?”

她這話半是保證,半是暗示,甚至帶有一絲挑釁——如果你們契丹真有實力打下地盤,還怕拿不到東西嗎?這既是對契丹軍力的“恭維”,也是在將壓力部分推回。

韓頻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似乎沒料到石素月會如此回答。他笑了笑,不再糾纏於此,轉而問起一些看似瑣碎實則關鍵的問題:晉國目前各鎮兵力的大致分佈、糧草儲備的薄弱環節、河東劉知遠所部的具體駐防情況、以及如果契丹出兵,希望從哪條路線進軍、晉國方面能提供多少嚮導和民夫支援等等。

這些問題,石素月有的依據桑維翰提供的資料謹慎回答,有的則以“此乃具體軍務,需前線將帥與契丹大將當面詳議”為由推脫,回答得滴水不漏,卻又提供了足夠讓契丹方面評估局勢的資訊。

耶律拔裡得和韓頻這一番車輪盤問,持續了近兩個時辰。兩人一個唱紅臉,死命壓價勒索;一個唱白臉,細究風險隱患,配合得頗為默契。

石素月精神高度緊繃,應對之間,只覺得心力交瘁。

最終,耶律拔裡得似乎問得差不多了,起身拍拍屁股:“行了,公主的意思,我們大概明白了。這就回去稟報陛下。公主就再耐心等等吧!”語氣依舊粗豪,但眼神深處對石素月的堅韌似乎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訝異。

韓頻也優雅起身,行禮告辭:“殿下所言,韓某必當轉達。還望殿下保重貴體。草原秋寒,最易傷人。”

兩人離去,館驛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寂靜。石素月癱坐在椅中,久久沒有動彈。與這兩人的交鋒,比之前面對耶律牒蠟等人更加耗費心神。

耶律拔裡得的貪婪直接,韓頻的陰柔誅心,都讓她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耶律德光派他們來,絕非僅僅是“探望”或“請教”,更像是一種壓力測試,測試她的底線,測試她的意志,也測試晉國到底還能擠出多少油水。

接下來的幾天,又是漫長的、杳無音信的等待。耶律德光依然沒有召見。石素月每日除了在狹小的院落中踱步,便是望著南方灰濛濛的天空出神。

時間每過去一天,汴梁的局勢就危險一分,她心中的焦慮便增加一分。她知道,耶律德光是在用時間磨她,磨掉她的銳氣,磨掉她的僥倖,讓她在絕望中不斷降低自己的心理預期,以便在最終見面時,能榨取出最大的利益。

秋風卷著枯葉,拍打著窗欞。石素月裹緊了身上略顯單薄的披風,目光從南方收回,投向臨潢府深處那若隱若現的宮帳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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