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腹心頭一顫:“使君,您是要……”
“朝廷密信在此,安逆敗象已露。”蔡行遇將桑維翰的信小心收好,“這是我蔡家,也是均州上下,將功折罪的唯一機會了。安從貴這一千人,便是投名狀!”
翌日上午,均州城東十里。
這是一片相對開闊的河灘谷地,深秋水淺,露出大片灰白色的鵝卵石灘塗,兩側是逐漸升高的土坡和稀疏的林木。
安從貴帶著一千騎兵,風塵僕僕抵達時,遠遠便看見灘塗上已列著約兩千人的步軍佇列,旗幟整齊,當先一人身著刺史官袍,正是蔡行遇。旁邊還停著數十輛大車,用油布覆蓋,似是糧草。
安從貴心中一鬆,看來這蔡行遇還算識相。他催馬上前,朗聲道:“蔡使君!安某奉兄帥之令,前來提取兵員糧草!使君準備得倒是齊整!”
蔡行遇迎上幾步,拱手行禮,笑容略帶討好:“安將軍親至,下官豈敢怠慢。兵員兩千,糧草百車,皆已備齊。只是……”他面露難色,“這兩千兵多是新募,恐不堪野戰,還需將軍稍加整訓。糧車沉重,行走緩慢,不知將軍是先行帶兵回去,還是……”
“無妨!”安從貴大喇喇地一揮手,“兵我帶回去自有大哥整訓。糧車隨後押送便是。讓我先點點兵數!” 他並未下馬,帶著幾十親騎,便想馳入州兵佇列中檢視。
就在他馬頭剛觸及州兵前列,注意力被那些略顯“畏縮”的新兵吸引的瞬間——
“動手!”蔡行遇猛地向後躍開,厲聲高喝!
霎時間,異變陡生!
兩側高處的樹林和亂石後,弓弦震響,弩箭如飛蝗般攢射而下,目標直指安從貴及其身邊親騎!與此同時,原本看似呆滯的州兵佇列,前排刀盾手猛地蹲下,後排伸出密密麻麻的長槍,而更後方,那些原本推著糧車的“民夫”,猛地扯開油布,下面哪有糧草,盡是寒光閃閃的刀斧!他們發一聲喊,從側後方猛撲過來!
“蔡行遇!你安敢……”安從貴又驚又怒,揮刀撥打箭矢,他武藝精熟,瞬間格開數箭,但坐下戰馬卻被數箭射中,長嘶一聲人立而起,將他顛下馬來。
伏擊!徹頭徹尾的伏擊!
安從貴帶來的騎兵驟然遇襲,又身處不利地形,頓時大亂。箭雨覆蓋下,人喊馬嘶,頃刻間倒下一片。而州兵和伏兵已從三面合圍上來,刀槍並舉。
安從貴落地後一個翻滾,尚未站穩,幾名悍勇的州兵刀斧手已撲到近前。他怒吼連連,揮刀力戰,連斬數人,血染徵袍。
但他部下騎兵在狹窄河灘被分割包圍,難以發揮衝擊力,反而被人數佔優、早有準備的州兵步卒層層擠壓,死傷慘重。
“擒殺安從貴者,賞千金!”蔡行遇在親兵護衛下,於後方高坡督戰,聲音冰冷。
戰鬥幾乎是一邊倒的屠殺。有心算無心,地利加人和。安從貴的一千精騎,在伏擊初起的混亂中便損失近半,餘者被分割包圍,各自為戰,漸漸不支。
安從貴渾身是傷,猶自死戰,但身邊親兵越來越少。最終,他被十幾支長槍逼到河灘一塊大石旁,腿部中箭,踉蹌跪倒。幾名如狼似虎的州兵一擁而上,用撓鉤套索將他拖翻在地,捆得如同粽子一般。
戰鬥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河灘上屍橫遍地,鮮血將鵝卵石染成暗紅,又被淺淺的河水慢慢沖刷。安從貴所部一千騎兵,被陣斬七百餘人,餘者或傷或俘,僅有數十騎仗著馬快,拼死衝出包圍,落荒而逃。
蔡行遇在親兵簇擁下,走下高坡,來到被押跪在地、兀自怒目圓睜、破口大罵的安從貴面前。
“蔡行遇!你這背信棄義的無恥小人!我大哥定將你碎屍萬段!屠你滿城!”安從貴嘶吼著。
蔡行遇面無表情,聽著他的咒罵,眼神卻越來越冷。他知道,自己沒有退路了。這份投名狀,必須足夠血腥,足夠震懾,也足夠向朝廷表明“悔過”的“決心”。
“安將軍,”蔡行遇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讓周圍的喧囂都為之一靜,“兩軍交戰,各為其主。談不上背信,更非私怨。你兄長安從進,悖逆朝廷,荼毒地方,其敗亡之日不遠。”
他頓了頓,對左右吩咐:“念其乃叛首親弟,斬之可惜。斷其雙腕,使其終身不能再持兵刃為惡。然後……”他看了一眼均州城方向,“送他回鄧州大營,交還給安節帥。也算全了本官與他兄長相識一場的‘情分’。”
“蔡行遇!你敢!啊——!!!” 安從貴的咒罵變成了淒厲至極的慘嚎。
刀光閃過,血濺五步。兩隻齊腕而斷的手掌,跌落在冰冷的鵝卵石上,手指猶自微微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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