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綠宛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血色一點點褪去,她終於聽出了公主話語中那滔天的怒意和諷刺。“殿……殿下……臣……臣只是……”
她慌得語無倫次,膝蓋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分內之事?嗯?”石素月俯視著她,聲音壓得極低,卻更令人膽寒,
“你跟石雪,還有石五,你們三個,背地裡就是這麼給本宮分憂的?啊?!本宮日夜憂心國事,籌謀強軍,應對內外之敵,你們倒好,有閒工夫在這兒給本宮張羅起……張羅起男寵來了?!還弄了一群不三不四、不知所謂的東西在眼前晃悠?!”
“殿下息怒!臣……臣絕無此意!只是……只是以為殿下……”
石綠宛嚇得魂飛魄散,磕頭如搗蒜,額頭上瞬間就紅了一片。
她這才明白,自己與石雪完全會錯了意,表錯了情,還拉了石五下水,捅了天大的簍子!
“以為什麼?以為本宮是那等淫逸無度昏聵之主?還是以為本宮會像那些亡國君王一樣,在國事艱難之時,還有心思沉迷聲色?!”
石素月越說越氣,胸脯急劇起伏。她自問攝政以來,宵衣旰食,克己復禮,不敢有絲毫懈怠,更遑論在私德上有虧。
如今卻被最信任的三人聯手,鬧出這麼一齣令人作嘔又哭笑不得的荒唐戲碼!這傳出去,她石素月成什麼了?
那些本就對她女子攝政心懷不滿的朝臣,會如何攻訐?耶律德光若得知,又會如何恥笑、如何借題發揮?
“臣該死!臣罪該萬死!”石綠宛已是涕淚橫流,除了磕頭請罪,再說不出別的話來。
她此刻真是悔得腸子都青了,恨不能時光倒流,打死自己也不會去瞎猜公主的心思,更不會去張羅這要命的驚喜。
看著她狼狽驚恐的模樣,石素月胸中怒火翻騰,但殘存的理智告訴她,此事絕不能鬧大,更不能真的嚴懲這三人。
石雪、石綠宛是她最貼身的臂助,石五掌控著最隱秘的錦衣衛,都是她現在絕對離不開的人。敲打必須,但根基不能動搖。
她深深吸了幾口氣,強行將翻湧的怒意壓下去,眼神重新變得冰冷而銳利。
“本宮這次,不罰你們。”
石綠宛猛地抬頭,眼中露出難以置信的希冀。
“但是,”石素月的聲音毫無溫度,“你和石雪,立刻、馬上,去將宮裡這些個不知所謂的太監,一個不落,全部送去淨身房!給本宮從頭到腳、裡裡外外,查清楚了!查完了,也不用回來,直接打發到浣衣局去,終身不得調離!若有半個走漏風聲,或者查出他們有什麼不清不楚的背景,你們倆,提頭來見!”
“是!是!臣這就去!這就去!”石綠宛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就要起身。
“慢著。”石素月叫住她,“處置完這些人,你和石雪,給本宮滾回值房,針對眼下河北、河東、契丹、南方諸國的局勢,各寫一份詳細的條陳奏疏來!要言之有物,要有切實的應對之策!若是讓本宮不滿意……你們就等著去跟那些俊俏太監作伴吧!”
“臣遵命!臣一定寫好!”石綠宛帶著哭腔應下。
“還有,”石素月揉了揉突突直跳的額角,想起那個同樣功不可沒的石五,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去告訴石五!他這個錦衣衛都指揮使,若是當得太清閒,還有閒心管本宮的私事,本宮不介意送他進宮,當個真正的太監總管!讓他給本宮把眼睛擦亮了,精力用對了地方!杜重威在恆州有沒有異動?劉知遠在河東又搞了什麼鬼?南方的吳越、唐、楚有什麼新動靜?還有那個香孩兒的來歷,查得怎麼樣了?!讓他給本宮盯緊了!再敢分心,本宮親手閹了他!”
“是!婢子一定原話帶到!”石綠宛嚇得一哆嗦,慌忙應下,見公主再無吩咐,這才連滾帶爬、幾乎是手腳並用地退出了垂拱殿。
殿內,重歸寂靜。石素月無力地靠向椅背,只覺得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心口也堵得慌。她抬手遮住眼睛,長長地、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這都是……什麼事啊!”
她石素月,殺兄囚父時沒手軟,引契丹兵時沒猶豫,推行先軍面對滿朝反對時沒退縮,卻在自家後院,被三個最信任的心腹,聯手演了這麼一齣令人啼笑皆非、又怒火中燒的荒唐鬧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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