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國本,將石家江山的未來繼承人,變成她手中隨意擺佈的政治籌碼!
用親自教導的名義,隔絕他們父子,從小給太子灌輸她的意志,將來太子是龍是蟲,是傀儡還是……她石素月的繼承人,就全憑她心意了!
這哪裡是伊尹、霍光輔政?這分明是鳩佔鵲巢,是為她日後可能的……更進一步鋪路!
面對父親凌厲的質問,石素月神色不變,甚至嘴角還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安撫的弧度:“父皇何必動怒?兒臣身為監國,教導太子,分所應當。太子乃國本,亦是兒臣的親弟弟,兒臣豈會不用心?待皇弟日後年長,德才兼備,足以擔當大任之時,兒臣自然會將朝政,一一交還。父皇莫非信不過兒臣?”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抬出監國職責,打出姐弟親情,許諾將來還政,將自己置於一個忠心為國、顧念親情、只是暫時代勞的賢良位置。
“歸還?哈哈……”石敬瑭氣極反笑,笑容裡滿是蒼涼與譏諷,“石素月,朕還沒老糊塗!你心裡打的什麼算盤,你以為朕看不出來?你不是伊尹,更不是霍光!你……”
“父皇!”石素月提高了聲音,打斷了石敬瑭即將出口的、更激烈的指責。
她看了一眼臉色發白、眼中已泛起淚光的李氏,語氣稍稍放柔,但其中的堅定不容置疑:“兒臣之心,天地可鑑。如今國事艱難,強敵環伺,正是需要凝聚人心、穩固國本之時。太子由本宮親自教導,既可向天下彰顯朝廷後繼有人,父皇母后亦可安心休養,不必再為太子啟蒙之事煩憂。這於國於家,皆是兩全之策。”
她不再給石敬瑭反駁的機會,目光轉向石雪和石綠宛,聲音清晰地下令:“石雪,綠宛。”
“臣在。”
“將太子殿下,小心抱過來。日後,每日辰時至巳時,太子殿下隨本宮在垂拱殿偏殿讀書習字。”
“是!”
石雪與石綠宛應聲上前。李氏“啊”地一聲低呼,本能地將石重睿緊緊摟在懷裡,眼淚終於滾落下來:“月兒!睿兒他還小!他離不開娘!能不能……能不能再等些日子?或者……或者讓娘每日也過去看看?”
她幾乎是哀懇地看著女兒。
石重睿被母親突然的激動和眼淚嚇到,又見兩個陌生的女子朝自己走來,小嘴一癟,“哇”地一聲大哭起來,拼命往李氏懷裡鑽,小手死死攥著母親的衣襟。
“母后,”石素月看著痛哭的弟弟和流淚的母親,心中那最堅硬的地方似乎也被輕輕觸動了一下,但她很快將這點情緒壓下去,聲音依舊平穩,
“太子總要長大,總要離開父母膝下。本宮是他親姐姐,難道還會害他不成?每日兩個時辰而已,母后不必過於擔憂。待太子習慣些,可允母后偶爾探望。”
說話間,石雪已走到近前。她動作輕柔卻不容抗拒地,從哭得撕心裂肺的李氏懷中,將同樣哭鬧掙扎的石重睿接了過來。
小傢伙的哭聲瞬間變得尖銳,揮舞著小手小腳,想要抓住母親。
“睿兒!我的睿兒!”李氏心如刀絞,想要搶回,卻被石敬瑭死死按住。
石敬瑭雙目赤紅,死死瞪著石素月,胸膛劇烈起伏,卻知大勢已去,自己根本無力阻止。
石雪抱著哭鬧不休的太子,與石綠宛一同退到石素月身後。
“父皇,母后,不必擔憂。”石素月最後看了一眼瀕臨崩潰的母親和憤怒欲狂的父親,微微頷首,
“本宮每日只帶皇弟兩個時辰,餘下時間,他仍在永福宮,也好讓父皇母后落個清閒,好生將養。”
說罷,她不再停留,轉身向外走去。石雪抱著哭得聲嘶力竭的石重睿,與石綠宛緊隨其後。
暖閣的門開了又合,將室內令人窒息的悲傷、憤怒與絕望,與室外那哭喊聲逐漸遠去的、屬於孩童的稚嫩嗓音,一併隔絕。
李氏癱倒在榻上,掩面痛哭。石敬瑭依舊僵坐著,望著那局再也下不完的殘棋,眼中最後一點光亮,似乎也隨著幼子的離去,徹底熄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