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居功,不驕矜,態度恭謹。石素月心中又添一分滿意。有能力,有膽識,還懂進退,這樣的將領,確實難得。
“將軍的傷,怎麼樣了?” 她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真切的關切,“軍醫如何說?箭簇可曾取出?”
趙弘殷下意識地動了動左肩,立刻引來一陣刺痛,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隨即平復:
“回侍中,箭簇入肉頗深,已請隨軍郎中剜出,敷了金瘡藥。郎中言,需靜養些時日,不可再動刀兵,以免創口崩裂。些許小傷,並無大礙,侍中不必掛懷。”
“剜肉取箭,豈是小傷?” 石素月搖頭,正色道,
“將軍乃國之棟樑,一身系萬千將士安危,務必珍重。後續戰事,將軍便在營中安心養傷,指揮排程即可,衝鋒陷陣之事,交由王都點檢與其他將領。”
她這話,既是關心,也是某種程度的保護和控制。趙弘殷已立大功,證明了自己的價值,不能再讓他輕易涉險。
同時,她也需要平衡王虎與趙弘殷之間的關係,不能將所有風頭都讓趙弘殷一個人出了。
趙弘殷聽出了弦外之音,立刻躬身道:“末將領命。定當遵醫囑,儘快養好傷勢,以報侍中知遇之恩。”
“嗯。” 石素月點點頭,沉吟片刻,繼續道,
“此戰之功,本使已命書記官詳細記錄,不日便將捷報傳回汴梁,呈報殿下。將軍奮勇殺敵,負傷不退,力挽狂瀾,其功當為首。待此間戰事徹底平定,安州收復,本使自會為將軍,及此戰有功將士,向朝廷,向監國公主殿下,請功求賞。金銀絹帛,官職爵位,斷不會少了你們的。”
她特意強調了向監國公主殿下請功,既是點明自己代天巡狩的身份,也是在暗示趙弘殷,他的功勞,最終會記在誰的名下。
石綠宛扮作石素月坐鎮汴梁,她石素月扮作石綠宛在前線指揮,功勞自然都是監國公主領導有方。
趙弘殷何等聰明,立刻聽出了這層意思。他再次掙扎著想要起身下拜,被石素月抬手製止。
“末將趙弘殷,叩謝侍中!叩謝殿下天恩!” 他坐在錦凳上,深深一揖,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末將定當竭盡全力,助侍中早日平定安州,絕不負殿下與侍中厚望!”
他此刻心中亦是激盪。公主的認可,明確的封賞承諾,還有那向殿下請功的暗示……
這一切,都與他出徵前的期盼和預感隱隱契合。他彷彿已經看到了,一條更為寬闊、更加光明的仕途,正在自己面前展開。
“將軍好生歇息吧。” 石素月最後道,“若有任何需要,可直接報於本使。營中一應藥物補品,優先供給將軍及受傷將士。”
“謝侍中體恤!末將告退。” 趙弘殷再次行禮,在親兵的攙扶下,緩緩退出了帥帳。
帳簾落下,隔絕了內外的光線與聲響。石素月獨自坐在胡床上,久久未動。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發出細微的嗒嗒聲。
趙弘殷……趙匡胤之父……看來,自己之前對他的評估,還是太保守了。
這不僅僅是一個穩重、忠誠的老將,更是一頭被壓抑了多年、一旦得到機會便會爆發出驚人能量的猛虎。
自己將他提拔到高位,或許不僅僅是“投資”未來,更是真的發掘出了一員足以獨當一面的大將。
“有趣……” 她低聲自語,嘴角微微勾起。歷史,似乎正因為她的介入,變得愈發撲朔迷離,也愈發有趣了。
趙弘殷的脫穎而出,讓她對即將到來的安州之戰,乃至未來的許多佈局,都有了更多的信心和期待。
只是,不知道那個真正的未來之星——香孩兒趙匡胤,此刻又在何處?
是否也如同他父親一般,正在某個角落,默默積蓄著力量,等待著一飛沖天的時刻?
她搖了搖頭,將這些雜念暫時拋開。當務之急,是處理大化鎮戰後的諸多事宜,是制定下一步進攻安州的方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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