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汴梁,因一場千里之外的捷報與監國公主的凱旋,提前陷入了盛夏般的沸騰。
當石素月卸去石綠宛的偽裝,以監國公主本尊之姿,身著玄甲,外罩猩紅披風,騎乘神駿白馬,
在同樣甲冑鮮明、殺氣未消的王虎、趙弘殷等將領及萬餘得勝之師的簇擁下,出現在汴梁城外時,整個京城都為之震動。
沒有代天巡狩的儀仗,沒有繁瑣的鹵簿,只有得勝還朝的威武之師,和那位端坐馬上的監國公主。
她不再需要任何掩飾,這場乾淨利落、以寡擊眾、拓土揚威的安州大捷,本身就是最輝煌的旗幟,最震撼人心的宣言。
沿途百姓簞食壺漿,爭睹王師風采,歡呼聲直衝霄漢。
那些關於公主窮兵黷武、女子誤國的竊竊私語,在此刻如山如海的凱旋聲勢與實實在在的拓土之功面前,顯得蒼白無力,迅速被淹沒在公主千歲、晉軍威武的浪潮之中。
皇宮,崇元殿。
盛大的凱旋儀式與對有功將士的封賞已暫告段落。殿內已清退閒人,只餘心腹。
石素月已換下徵袍,只著一身簡素的玄色宮裝,坐在御案後,眉宇間帶著長途跋涉與連日慶典後的淡淡疲憊,但眼神依舊清亮銳利,彷彿能洞穿一切迷霧。
石綠宛與石雪侍立在下,兩人臉上都帶著如釋重負的輕鬆與完成艱鉅任務後的淡淡自豪。
“這段時日,辛苦你們了。” 石素月目光首先落在石綠宛身上,語氣溫和,“扮作本宮坐鎮汴梁,應對朝臣,彈壓各方,非大智大勇不能為。綠宛,你做得很好。”
石綠宛連忙躬身,聲音裡帶著激動與後怕:“臣不敢當!全賴殿下神機妙算,運籌帷幄,前方方能大獲全勝。婢子在京中,不過是借殿下虎威,依樣畫葫蘆,又有石雪姐姐傾力相助,內外打點,方才勉強支撐,未曾露餡。朝中諸公,皆被瞞過了呢。”
她想起那每日戴著沉重冕旒、隔著帷幕說話的提心吊膽日子,至今仍心有餘悸。
“嗯,你們配合得當,方保後方無虞,此功亦不可沒。”
石素月點點頭,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轉為嚴肅,“本宮不在的這段時日,汴梁城中,永福宮內外,可有什麼異常動靜?”
石綠宛神色一正,收斂了笑容,仔細回稟道:
“回殿下,自大軍開拔,城中確有些許暗流。有些與河東往來密切的官員,私下聚會頻繁;永福宮那邊,太醫令張承業出入次數略增,但並無確鑿把柄;亦有零星流言,揣測殿下巡邊真意,甚至有人妄言殿下恐遭不測……
然則,正如殿下所料,城中尚有一萬數千禁軍留守,雖多為三四個月的新兵,但甲械齊全,每日操練不息,巡防嚴密。
王都點檢與趙指揮使雖出征,但其副手皆奉命嚴加管束。那些心懷異志之人,終究只是暗中窺探,未敢有實質動作。畢竟,”
她頓了頓,低聲道,“殿下親率大軍在外,若汴梁有變,殿下回師雷霆一擊,誰也承擔不起。”
石素月靜靜聽著,手指在光滑的案面上輕輕敲擊。沒有大亂子,在她預料之中。
但那些暗流,那些窺探,尤其是永福宮與河東可能的勾連,依然像隱藏在華麗錦袍下的蝨子,令人不悅,也提醒著她遠未到高枕無憂之時。
“你們做得很好,穩住了局面。” 她再次肯定,然後道,“此次安州之功,前線將士自有封賞。你們二人坐鎮中樞,調和內外,功亦不小。本宮不會忘了你們的功勞,待諸事稍定,自有賞賜。”
“謝殿下隆恩!此乃臣分內之事!” 石雪與石綠宛連忙行禮道謝。
“唐國那邊,李昪此番偷雞不成蝕把米,損兵折將,顏面盡失。”
石素月將話題引向外部,
“以他的性子,絕不會善罷甘休,但又不敢即刻再啟戰端。最大的可能,是遣使前來,或抗議,或交涉,或試圖挽回些顏面。屆時,本宮自會親自接見,好好責問他們一番。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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