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臣以為……殿下現在稱帝,有莫大好處,亦有莫大風險,可謂利弊參半。”
“說下去。” 石素月示意。
“好處在於,” 石綠宛條理清晰,“其一,殿下攜安州大勝之威,軍心歸附,尤其是殿前司與侍衛軍將士,經此一戰,對殿下敬若神明。若殿下登基,他們便是從龍功臣,必誓死效忠,汴梁軍權將徹底穩固。
其二,殿下若為皇帝,便是天下共主,名正言順,佔據大義名分,發號施令,再無監國之掣肘,對整合朝廷力量、壓制反對聲音,大有裨益。
其三,可極大震懾劉知遠等跋扈藩鎮,明示天下,晉室天命在殿下,而非永福宮那位……”
她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沉重:“然則,弊端與風險,亦極為致命。其一,永福宮陛下仍在,雖已榮養,但名分猶在。殿下若貿然行廢立之事,恐授天下以篡逆之口實。劉知遠等輩,正愁無藉口,屆時必會高舉勤王旗號,聯合其他心懷不滿的藩鎮,群起而攻之!殿下雖握有汴梁精兵,然雙拳難敵四手,天下皆敵,恐難應對。”
“其二,” 她看了一眼石素月,聲音更低,“便是契丹。殿下當年借兵之時,曾親口應允,三年後嫁於契丹,以固盟好。如今是天福五年,距三年之約,尚有兩年。耶律德光狼子野心,對殿下、對中原從未死心。若殿下此時稱帝,耶律德光會作何想?
他或許會樂見其成,因為在他眼中,殿下若為女帝,屆時再履行婚約,那他得到的便不是一個公主,而是一個帶著整個晉國為嫁妝的皇帝!
他說不定……會立刻遣使,甚至派契丹王族前來,要求殿下納契丹王族的人為夫君,將殿下與晉國,徹底綁上契丹的戰車!屆時,殿下是答應,還是不答應?答應,則國將不國;不答應,則立刻與契丹決裂,北方邊患立至!”
石綠宛的分析,句句戳中要害。石雪在一旁聽得連連點頭,面露憂色。
石素月聽完,臉上卻並無意外或沮喪之色,反而輕輕笑了起來,那笑容帶著幾分冷峭,幾分不屑,更有一種盡在掌握的從容。
“綠宛所慮,皆是實情。不過,” 她緩緩道,“那契丹婚約,本宮可從未想過要認真履行。耶律德光想吞併中原?痴心妄想罷了。”
“殿下,此事非同小可!若斷然毀約,契丹必興兵問罪!以我朝如今之力,恐怕……” 石雪忍不住急道。
“本宮自然知道現在不能跟契丹撕破臉。” 石素月打斷她,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每年該給他們的歲貢、好處,一文都不會少,甚至還可以多給些,讓他們繼續做著吞併中原的美夢。但本宮需要的,不是永遠屈服於這套枷鎖之下。”
她的聲音變得堅定而充滿野心:“本宮需要一場戰爭——一場我們晉國對契丹的,堂堂正正的勝利!
一場讓天下人看到本宮有實力守護這個國家的勝利!這場勝利,將成為本宮登基時,最輝煌的墊腳石!讓所有人,包括契丹,包括劉知遠,包括朝中那些腐儒,都無話可說!”
對契丹的戰爭?還要打贏?石雪和石綠宛聽得心驚肉跳。雖然安州之戰贏了,但對手是唐國偏師,且李承裕愚蠢。
契丹鐵騎的恐怖,是籠罩在整個中原頭頂數十年的陰影!公主此言,簡直是……
“殿下,三思啊!” 兩人齊聲勸道,臉上寫滿了憂慮,“如今與契丹開戰,無異於以卵擊石,自不量力!國庫空虛,新軍初成,內患未平……”
“本宮說了,不是現在打。” 石素月再次強調,語氣不容置疑,
“是將來要打!但現在,就要開始準備!積蓄力量,等待時機!所以,本宮現在不能稱帝,不能給內外敵人以聯合發難的藉口。我們要隱忍,要發展,要搞錢,要強軍!”
她思路清晰,將話題拉回現實:“當務之急,是消化安州之戰的勝利果實,穩定朝局,同時,想辦法搞到更多的錢!沒有錢,一切都是空談。”
她看向石雪:“石雪,漕幫那邊,本宮許久未曾親自過問了。王十三娘做事還算穩妥,如今她掛著諸道鹽鐵轉運使的朝廷官職,正好有些用處。”
石雪連忙凝神傾聽。
“你去告訴王十三娘,” 石素月沉吟道,“以‘諸道鹽鐵轉運使衙門’的名義,給她一批鹽引、茶引、鐵引。數額……可以先試試水,鹽引五千引,茶引三千引,鐵引……一千引。
讓她把這些東西,設法賣給她所熟識的、可靠的江南、蜀中乃至海外巨賈。不要公開拍賣,要隱秘進行,可以許諾一些優先供貨、降低關卡稅釐之類的便利。
價格,可以比市價略低,但必須要現錢,或者易於變現的珠寶、絲綢、香料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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