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曦透過御書房的雕花窗欞,在地面投下斑駁光影。
石素月已立在巨大的輿圖前,指尖沿著從汴梁至上京的漫長路線緩緩滑動,眸光沉靜而銳利。
“此次北行,路線既定。”她未回頭,聲音清晰冷澈,
“離京後,先至鄴都,李德珫新加檢校太師,本宮親臨,既是巡查,亦安其心。而後北上,直驅恆州、定州。
此二州乃北疆門戶,直面契丹兵鋒,本宮需親眼看一看邊防虛實,見見杜重威和馬全節。至於途間其餘州縣……”
她指尖跳過那些密集的小圓點,語氣決斷,“一概不停留,不作無謂應酬,免耗時日,亦免節外生枝。”
她轉身看向肅立的石綠宛與石雪:
“今日是五月七日。待打發了唐使,諸事交割妥當,五月下旬務必啟程。行程不必趕,本宮此番是去示弱、探親,非急行軍。
一路緩緩而行,沿途勘察地理,體察邊情,正好麻痺契丹。爭取六月中旬,抵達上京即可。”
她目光微凝,似在算計時節:“四月孟夏尚可,待入五月仲夏,暑氣漸盛。汴梁這地方,夏日苦熱。按理,宮中該賜冰了。”
提及此,她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自嘲:
“去歲冬,國庫空空如也,連採冰儲冰的銀子都緊巴,未曾備下多少。
今年,便從本宮,還有綠宛、石雪你們的份例用度裡,勻出份額,賜予桑維翰、李崧、趙瑩、和凝等重臣,以及王虎、趙弘殷、符彥卿等軍中要員。
所餘不多,是個意思,讓他們知曉本宮心裡念著他們,體恤他們暑熱辦公之苦。”
石雪聞言,欲言又止:“殿下,您的用度本就已減……”
“無妨。”石素月擺手打斷,“非常之時,些許享樂,不及收攬人心要緊。一杯冰,卻能暖一暖臣子的心。此事,綠宛去辦,務必顯得自然,顯出本宮體恤之意,莫要做得像刻意施捨。”
“是,臣明白。”石綠宛躬身領命,深知這賜冰背後是公主在政局微妙時刻的馭下之術。
石素月目光再次投向輿圖北方,彷彿已看到草原烈日:
“此行北上,綠宛、石雪,你二人隨侍。契丹地高風涼,縱是盛夏,亦不似汴梁這般悶熱如蒸籠。
倒是個避暑的去處,正好省了汴梁的冰。”她語帶雙關,冷幽默中透著無奈。
“臣等必寸步不離殿下。”兩人齊聲應道。
“好了,綠宛,先去安排賜冰之事,務必今日辦妥,讓重臣們感受到本宮心意。”石素月吩咐道。
石綠宛正要領命而去,殿外忽有內侍疾步趨入,躬身急稟:“啟稟殿下,唐國使者齊王李璟、左丞相宋齊丘,於宮門外遞牌求見!”
石素月眉梢微挑,與石綠宛交換了一個眼神。昨日還優哉遊哉,今日便急了?
“知道了。讓他們在偏殿候著,本宮稍後便至。”她揮退內侍,對石綠宛道,“賜冰之事照舊,速去。看來,有人比本宮更急。”
石綠宛與石雪領命,快步退出。御書房內,石素月獨自立於輿圖前,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鄴都的位置,嘴角噙著一絲冷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