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之內,香爐青煙嫋嫋,卻壓不住那無聲流淌的暗潮。
石素月端坐主位,神色平淡,目光在李璟與宋齊丘臉上一掃而過,彷彿前幾日垂拱殿上那場劍拔弩張的對峙從未發生過。
“貴使這幾日在汴梁,住得可還習慣?四方館雖簡陋,想來也未怠慢二位。”她端起茶盞,語氣像是尋常的客套,卻帶著上位者獨有的疏離。
李璟臉色依舊有些緊繃,倒是宋齊丘上前半步,拱手應答,神態比上次從容許多:“回殿下,汴梁繁華,名不虛傳。外臣等多蒙關照,一切安好。”
“嗯。”石素月放下茶盞,指尖在扶手上輕輕一點,切入正題,
“既如此,不知貴使這幾日思量得如何?安州、雲夢澤之事,還有我大晉將士百姓的撫卹,總該有個說法。”
宋齊丘深吸一口氣,顯然早有腹稿,沉聲道:“殿下,安州之事,確係誤會。經外臣等奏報,我主已然明晰。安州本為晉土,李金全之事乃其個人悖逆,我大唐絕不承認此等僭越之輩。安州,自是晉國疆域,毋庸置疑。”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身旁的李璟,繼續道:
“至於雲夢澤一帶……為免再生兵戈,傷及兩國和氣,我主之意,可由貴國暫為代管,維持現狀,待日後邊界勘定,再行詳議。”
“代管?”石素月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譏誚。
這詞她太熟了,無非是給戰敗失地找個臺階下,保留一絲所謂的法理宣稱,面子上好看些罷了。
在她這裡,代管最終都會變成實打實的管轄。
“宋相倒是會說話。”她不置可否,目光轉向李璟,“那齊王殿下呢?也這般認為?”
李璟被點名,不得不開口,聲音略顯生硬,卻沒了上次的火氣:
“父皇亦是此意。安州歸屬晉國,雲夢澤暫由貴國維持。我大唐此番前來,非為與晉國交惡,實為澄清誤會,遞交友好。”
“遞交友好?”石素月捕捉到這個詞,心中微動,面上卻依舊淡然,
“既是遞交友好,那本宮也不諱言。安州一戰,無論緣由如何,我軍將士傷亡,百姓流離,糧秣消耗,皆是實打實的損失。這撫卹與補償,貴國總不能視而不見吧?”
這才是關鍵。她已準備好迎接對方的推諉與討價還價。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宋齊丘與李璟交換了一個眼神,竟未有太多遲疑。
李璟甚至主動接話,語氣帶著一種急於了事的迫切:
“父皇體恤晉國百姓艱難,亦知戰事難免損耗。為表誠意,我大唐自願贈予晉國白銀二十萬兩,絹三千匹,以供貴國撫卹安民之用。”
二十萬兩?三千匹絹?
石素月端著茶盞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這數目,不算天文數字,但對於如今國庫空空的晉國,無疑是雪中送炭。
更重要的是,對方答應得太爽快了,甚至沒用賠償二字,而是贈予,維護了那點可憐的面子,卻也等於實質認栽。
不對勁。
她心中警鈴微作。前幾日還趾高氣昂,要雲夢澤,要交代,今日不僅痛快承認安州,連賠償都一口應下,還這般急不可耐地丟擲價碼?
李昪雖非窮兵黷武之主,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冤大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