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有言:已依殿下之意,暫止尋常使者與商隊南來,以免衝撞或生誤會。”
信使特意加重了那幾個詞,顯然耶律德光對石素月國書中那體貼的提醒,是既覺可笑又樂得順水推舟。
他話鋒一轉,傳達了核心指令:
“然陛下亦命外臣傳話:望殿下行程加緊,務必於六月下旬趕至上京。
七月十三至十六日,乃我大契丹賽里舍節,祭祀祖先鬼神,舉國慶賀,亦是各部族聚會比武、締結盟約之盛會。
陛下希望殿下能如期抵達,參與盛會,共襄盛舉。具體事宜,待殿下到了上京,再與陛下詳談。”
石素月心中瞭然。耶律德光這是要她在契丹最重要的節日之一到場,
既可向各部炫耀他這個祖父皇帝對中原孫女的掌控,也可能存了在節日氛圍與各方勢力在場時,施壓敲定婚約細節的心思。時間卡得很緊。
她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受寵若驚與恭順,微微欠身:
“有勞信使遠迎。煩請回稟祖父皇帝陛下,孫臣已加緊行程,定不負陛下掛念,必在六月下旬趕至上京,躬逢盛會,以盡孝心。”
“好!外臣這便先行返回上京覆命!殿下保重!”
那信使也不囉嗦,行完禮,轉身上馬,帶著隨從呼嘯而去,揚起一路煙塵。
打發走契丹信使,石素月這才與馬全節進入節堂。屏退左右,只留王虎在側。
“馬將軍,”石素月落座,神色鄭重,
“定州乃北疆門戶,直面契丹兵鋒。本宮此次北上,名為探親,實為穩住契丹,為我朝爭取練兵備武之機。
你在定州,責任重大。杜重威在恆州如何,本宮心中有數。但你這裡,本宮是放心的。
望將軍繼續整飭防務,撫慰軍民,儲備糧草。契丹狼子野心,不可一日不防。”
馬全節肅然拱手,目光堅定:
“殿下放心!臣馬全節深受國恩,必當竭盡全力,守土安民!定州在,臣在!
只要臣有一口氣在,絕不教契丹胡馬輕易踏過義武軍防線!願為殿下分憂,死而後已!”
“好!有將軍此言,本宮北行亦多幾分底氣。”
石素月勉勵數句,又詢問了邊防細節與糧餉情況,馬全節一一據實以對,無虛言,無誇大。
因有契丹信使催促行程,且定州距契丹南京幽都府(幽州)已不甚遠,還需渡過拒馬河等天險,石素月未在定州多作停留。
次日一早,天矇矇亮,車駕便再啟程。
馬全節率眾將送至拒馬河畔,目送車隊渡河北去,直至消失在茫茫原野盡頭。
他按劍佇立,北風吹動戰袍,身後“馬”字將旗與“晉”字大旗獵獵作響,在這邊關之地,宛如一道沉默而堅韌的屏障。
石素月坐於車中,回望南方,定州城廓已不可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