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這個母親,手腕高超,對權力的把控欲極強。她扶持自己登上帝位,卻也從未放鬆對朝局的掌控。
如今自己年富力強,但皇位傳承之事,母親顯然已有考量。
自己的兩個嫡子,耶律述律和耶律罨撒葛,年紀尚幼,且生母皇后蕭溫已逝,在朝中根基不深。
而耶律天德雖是長子,卻是庶出,生母地位卑微,自己也從未有意立他,甚至未封王爵,明顯是邊緣人物。
母親看中的,是自己的弟弟,皇太弟耶律李胡。李胡性格殘暴,但對自己和母親還算恭順,且年富力強,在契丹貴族中有一批支持者。
更重要的是,若由李胡繼位,母親作為太后,依然能垂簾聽政,掌控大局。
這恐怕才是母親屬意李胡娶石素月的真正原因是將石素月這個擁有晉國權力的奇貨,與未來可能的契丹皇帝綁在一起,不僅能加強對晉國的控制,更能為李胡增添一份重要的政治資本,鞏固其儲位。
甚至在未來必要時,以晉國公主之夫的名義,更名正言順地介入乃至吞併中原!
耶律德光他並非對母親有所不滿,事實上,他很多治國用兵的策略都得益於母親的教誨。
只是,涉及皇位傳承和如此重大的邦交戰略,母親事先未與他充分商議,便已有了傾向,讓他心中掠過一絲極淡的不快,但很快被理智壓下。
他沒有追問母親為何屬意李胡,只是順著母親的話,不動聲色地岔開了話題:
“母后思慮周詳。此事……容後再議。眼下塞里舍節在即,諸事繁雜。
依照祖宗規矩,明日朕便需先行離開皇宮,西行三十里設帳迎節,齋戒沐浴,並預先備好祭祀與宴饗所需的一應酒饌牲禮,以示對天地祖宗、山川神明的敬畏與虔誠。”
契丹習俗,重大節慶前,皇帝需提前離宮,於特定地點設帳宿營,進行一系列準備儀式,以示鄭重,也有沐浴齋戒、遠離塵囂以近天神的意味。
述律平點了點頭,神色恢復平靜:
“嗯,這是老規矩了,不可廢弛。提前一日準備,方能從容不迫,不至於讓十四日的正式迎節宴與祭祀顯得倉促簡陋,失了皇家體統,也怠慢了神明。
皇帝便依禮而行吧。宮中和上京的節慶籌備,哀家會看著。”
“是,有勞母后費心。” 耶律德光躬身道,
“至於那石素月……既然她如此安靜,便讓她繼續安靜著吧。
塞里舍節期間,再讓她出來,見識見識我契丹的煌煌氣象。
屆時,也好讓她徹底明白,何為天朝上國,何為不可抗拒的天威。”
“嗯,如此甚好。” 述律平閉上眼。
耶律德光退出母親居所,
“石素月……你究竟是在害怕,還是在謀劃?”
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無論哪種,在朕的眼中,你都只是一枚比較特別的棋子罷了。”
他轉身,大步走向自己的寢宮,開始安排明日離宮迎節的一應事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