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軍大營，御帳之內，藥香與墨香淡淡交織。
石漱鈺斜倚在軟榻上，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珏，神色間帶著一絲病後的慵懶。
柴榮，內殿直都知，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卻已是身經數戰，在邢州、承天軍等役中表現出色，沉穩果決，勇猛善謀，是她親手從微末中拔擢、著力培養的心腹愛將。
此刻他甲冑在身，風塵未洗，顯然是剛剛巡營或執行軍務回來，便直接來見。
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眉宇間已褪去了初入行伍時的青澀，多了幾分殺伐決斷的堅毅，只是此刻在她意味不明的目光注視下，那古銅色的臉頰竟隱隱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年輕人的窘迫紅暈。
石漱鈺揮了揮手，侍立一旁的石綠宛與石雪會意，躬身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御帳，並放下了厚重的簾幕。
帳內只剩二人，氣氛似乎變得更加微妙。
“柴都知匆匆而來，所為何事？” 石漱鈺率先開口，聲音帶著大病初癒特有的微啞，卻平添了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她將玉珏放在掌心輕輕摩挲，目光卻未離開柴榮的臉，
“朕還以為，你這幾日忙著打仗，或是……在哪處山林野徑，遇著了某個逃荒避禍的落難女子，將你那顆鐵打的英雄心，給勾了去呢。”
這話帶著明顯的調侃，甚至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超越君臣界限的親暱。
自她將柴榮從魏州街頭、前往河東投親的路上截下，帶入軍中，賜還本姓，著力栽培以來，她便時常這般挑逗這個年紀比她還要小上兩歲、卻老成持重得有時讓她覺得有趣的年輕人。
看他因自己一兩句戲言而面紅耳赤、手足無措，卻又強作鎮定、一本正經回答的模樣，成了她枯燥軍旅和沉重國事中，難得的一點輕鬆趣味。
她知道歷史軌跡上，眼前這個年輕人將是結束五代亂世、開啟統一序幕的英主周世宗。
但此刻，他只是她麾下嶄露頭角的將領柴榮，一個會因為她的注視和話語而心跳加速、忠誠勇武、讓她既想倚重又想欺負一下的部下。
那份屬於穿越者對歷史名人的微妙情結，混雜著對他本人才華膽識的欣賞，以及某種連她自己都未必願意深究的、隱約的好感，讓她總是不自覺地對他特殊一些。
甚至，在某個氣氛恰好的時刻，她曾半真半假地許諾：“柴榮，若你立的功夠大，大到足以讓天下人閉嘴，讓朕有足夠的理由……朕或許，會考慮嫁給你。”
她知道這話逾矩，甚至輕佻，但她說出口時，心中並無多少玩笑之意。
而柴榮當時震驚、慌亂、繼而眼中爆發出驚人亮光的反應，她也看在眼裡。這個承諾，像一顆種子，悄然埋在了兩人之間。
果然，柴榮聞言，耳根迅速泛紅，他慌忙低下頭，避開皇帝那帶著戲謔笑意的目光，聲音都繃緊了些：
“陛下……莫要取笑末將了。末將……末將心中只有軍務國事，豈敢……豈敢有那般心思。”
“哦？沒有嗎？” 石漱鈺拖長了語調，似乎有些遺憾，但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那倒是朕多慮了。說吧，急著見朕，所為何事？”
柴榮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抬起頭，目光已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堅定，只是眼底深處，那份因皇帝方才話語而激起的波瀾尚未完全平復。
他沉聲道：
“陛下，末將此來，是為晉陽戰事。如今我軍圍城，劉知遠困守，看似勝券在握，然晉陽城堅，強攻必多傷亡，耗時日久，亦恐生變。末將……有一策，或可嘗試，以分敵勢，或可促其內亂。”
“說。” 石漱鈺坐直了些身體，收斂了玩笑之色。
“末將願潛入晉陽城中，遊說一人。” 柴榮一字一句道。
“遊說誰？”
“郭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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