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將此去,陳說利害,剖析時局,或可勸其棄暗投明,開城納降。
即便不能,亦可探聽城中虛實,離間其君臣,亂其軍心。”
石漱鈺靜靜地看著他,指尖無意識地劃過玉珏光滑的表面。
派柴榮去遊說郭威,這確實是一步奇招,風險極大,但潛在收益也極高。
成功了,可能兵不血刃拿下晉陽;失敗了,柴榮很可能有去無回。
但以她對郭威此人的判斷,郭威即便不降,出於舊情和名聲考慮,也未必會立刻殺了柴榮,更大的可能是扣押。
她在權衡。讓柴榮去冒這個險,值得嗎?她心底有一絲不願承認的擔憂。但她是皇帝,一切當以國事為重。
“你有幾成把握?” 她問。
柴榮沉默片刻,坦然道:
“不足三成。養父性情剛毅,深受劉知遠信重,且其自視甚高,未必甘願揹負叛主之名。
然,即便遊說不成,末將亦可藉機觀察城防,散佈謠言,或可有所助益。
且末將身為陛下近臣,若能全身而退,亦可彰顯陛下氣度,動搖守軍之心。”
“不足三成……” 石漱鈺低聲重複,目光在柴榮堅毅的臉上流連。這個年輕人,明知希望渺茫,卻依然主動請纓,這份膽識和忠心,讓她心中微動。
“你這一去,確是兇險。郭威念舊情,或可不殺你,但劉知遠、楊邠等人,卻未必。”
“末將既食君祿,自當為國分憂,為陛下解愁。個人安危,不足掛齒。” 柴榮抱拳,聲音斬釘截鐵。
帳內再次陷入短暫的寂靜。石漱鈺望著他,忽然開口道:“你若成功了,朕記你大功一件。朕說過的話,永遠作數。”
她沒有明指是哪句話,但兩人心知肚明。柴榮胸中熱血瞬間上湧,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與使命感充斥心間,他重重叩首:
“陛下知遇之恩,信任之重,臣……柴榮,萬死難報!必當竭盡全力,不辱使命!”
“好。” 石漱鈺點了點頭,似乎下定了決心。她略一思索,又道:“你既去,不妨……將那個麻煩一併帶回去。”
“麻煩?” 柴榮一怔。
“劉承訓。” 石漱鈺語氣淡漠,
“那小子在帳外跪暈了,一直高燒不退,放在營中也是累贅。你帶他回去,交給劉知遠。算是朕……給他的一點禮物,也省得他在朕這裡出了事,徒惹非議。”
將昏迷的劉承訓送還,看似是人情,實則是將一顆可能引爆晉陽內部矛盾的炸彈扔了回去。
劉知遠見愛子如此慘狀,會作何想?李皇后會如何反應?這或許能給柴榮的遊說,增加一點點籌碼,或者至少,製造一些混亂。
柴榮瞬間明白了皇帝的用意,躬身道:“末將明白!”
“去吧。小心行事。朕……在營中等你訊息。” 石漱鈺最後看了他一眼,揮了揮手,重新靠回軟榻,閉上了眼睛,彷彿有些疲憊。
“末將告退!陛下保重龍體!” 柴榮再次叩首,起身,倒退著出了御帳。
帳簾落下的瞬間,他最後望了一眼榻上那道閉目養神的單薄身影,胸中湧起萬千豪情與一絲難以言喻的牽掛,隨即轉身,大步離去,背影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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