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拱殿內,燭火搖曳。
石漱鈺放下手中的硃筆,揉了揉微微發痛的額角。案上堆積如山的奏摺已經批閱了大半,剩下的多是些地方政務的瑣碎事務。
她抬眼看了看殿外漸沉的天色,輕聲道:“傳柴榮。”
片刻之後,腳步聲由遠及近。
柴榮步入殿中,甲冑鏗鏘,躬身行禮:“末將參見陛下。”
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只是那低垂的眼瞼下,似乎藏著什麼難以言說的情緒。
石漱鈺抬眸看了他一眼,心中微嘆,面上卻不動聲色:“免禮吧,柴將軍。”
她頓了頓,又道:“朕知道,你現在心裡定然在埋怨朕。”
柴榮身形微微一僵,隨即低頭道:“末將不敢。”
“不用這般。”石漱鈺站起身,繞過御案,緩步走到他面前,“畢竟是朕親口許諾的,你若立的功夠大,朕會嫁給你。”
她的話語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句話說出口時,心底那一絲細微的刺痛。
“可是如今你也二十一歲了,尋常男子十五歲便已結婚生子。”石漱鈺轉過身,背對著他,望向殿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朕聽聞你的青梅竹馬劉佳儀溫婉賢良,也心悅於你。雖說朕也歡喜於你,可這世間有萬般的無奈,萬般的事與願違。”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低沉了幾分:“朕首先是大晉的皇帝,然後再是一名女子。”
殿內一時寂靜,只有燭火噼啪作響。
“朕也想等你,等你憑功封侯封王,到那時朕自然可以嫁於你。”石漱鈺緩緩轉身,目光落在柴榮那張年輕而堅毅的臉上,
“可你年歲也一年一年大了,朕作為皇帝,要體諒你們這些做臣子的。所以朕將你的青梅許配於你,希望你不要怨朕,朕也是實屬無奈之舉。”
柴榮站在那裡,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良久,他低下頭,聲音有些沙啞:“臣明白。臣多謝陛下。”
石漱鈺點了點頭,心中那塊石頭並未落下,反而更加沉重。她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你可與劉氏商議成親事宜,待你成婚,朕會去的。”
她揮了揮手:“下去吧。”
柴榮躬身行禮,轉身大步離去。他的背影挺直,步伐沉穩,沒有絲毫猶豫。只是在跨出殿門的那一刻,他似乎頓了一下,但終究沒有回頭。
殿門緩緩合上,隔絕了外面的暮色。
石漱鈺站在原地,望著那扇緊閉的門扉,許久未動。
“當了皇帝,就是孤家寡人了。”她低聲自語,嘴角扯出一絲苦澀的笑意,“要稱孤道寡了。”
身後的石綠宛和石雪對視一眼,皆是沉默。她們跟隨陛下多年,深知此刻任何安慰都是多餘的。
石漱鈺轉過身,走回御案前,目光落在案上的另一份奏報上,那是來自北方的訊息。
耶律阮與述律太后、耶律李胡之間的戰事愈演愈烈,兩方勢力在草原上廝殺不休,契丹內部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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