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漱鈺低下頭，無言以對。李氏嘆了口氣，走上前來，伸手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亂的衣襟，語氣緩和了幾分：“我知道你難過。
素衣是你的姐姐，也是我的女兒，她走了，我比誰都心痛。可你是一國之君，你不能倒下。”
石漱鈺咬著嘴唇，沒有說話。
李氏繼續道：“寧兒的事，我已經知道了。你想把她接進宮中撫養，這份心意，我替你的姐姐素衣謝謝你。
但你如今肩上扛著大晉江山，哪有精力照顧一個四歲的孩子？寧兒就交給我來撫養吧。”
石漱鈺抬起頭，急忙道：“母后，您如今要撫養重睿，還要照看延熙和延寶，已經很累了。姐姐的孩子，還是由女兒親自撫養吧。”
李氏搖了搖頭：“延熙和延寶是鄭王夫人在撫養，哀家並沒有怎麼管過。重睿也大了，不需要哀家時時刻刻看著。如今素衣去了，我照顧她的女兒，也算是看著她還在。”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眼眶也紅了，卻硬撐著沒有落淚：
“再說了，你每日要處理朝政，要接見大臣，要批閱奏摺，哪來的時間照顧孩子？交給我來撫養，你也能安心處理國事。”
石漱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是啊，她每天有批不完的奏摺，開不完的朝會，見不完的大臣。她甚至連睡覺的時間都不夠，又怎麼能照顧好一個四歲的孩子？
她看著李氏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愧疚。
這個女人，從她穿越來的第一天起，就在默默地守護著她。她教她規矩，護她周全，在她被石敬瑭責罵時替她求情，在她政變奪權時默不作聲地支援她。
她從未問過女兒為什麼會變得如此陌生，也從未質疑過女兒那些驚世駭俗的決定。
她只是一個母親，一個無條件愛著自己孩子的母親。
石漱鈺低下頭，聲音有些哽咽：“那就……麻煩母后了。朕會讓石雪每月多加些供奉，缺什麼只管跟女兒說。”
李氏點了點頭，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天色不早了，你也早點歇息吧。明日還要上朝呢。”
她說完，轉身走向殿門。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輕聲道：“月兒。”
李氏用著女主原來的名字稱號，石素月。
石漱鈺抬起頭：“母后還有何吩咐？”
李氏看著她，目光溫柔而深邃：“我知道，你心裡苦。但你要記住，你是皇帝，是大晉的天。天不能塌。”
她說完，轉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石漱鈺站在殿內，望著那道遠去的背影，久久沒有動彈。
良久，她低聲呢喃了一句：“母后……謝謝您。”
這一聲謝謝，既是為寧兒，也是為了這八年來的包容與守護。
她不知道李氏的名字，但她知道，這個女人值得她用一生去尊敬和孝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