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晚,暮色籠罩了汴梁城。
石漱鈺換了一身尋常的素色衣裙,未帶儀仗,獨自一人悄然出了宮門。她沒有乘坐御輦,而是步行穿過幾條街巷,來到一處不甚起眼的宅院前。
這裡是柴榮的住所。
自從柴榮被她召回汴梁、賜婚劉佳儀之後,便搬進了這座宅子。郭威作為柴榮的養父,自然也住在這裡。石漱鈺站在門前,抬頭看了一眼那扇普通的木門,深吸一口氣,抬手叩響了門環。
片刻後,門吱呀一聲開啟,露出一張婦人的面孔。
那婦人約莫三十出頭的年紀,容貌端莊,穿著一身樸素的青色布裙,鬢角簪著一朵絹花,一看便是持家有道的良家婦女。
她見門外站著的是一個年輕女子,衣著素淨卻氣質不凡,不由得愣了一下,客氣地問道:“這位姑娘,你是來找誰的?”
石漱鈺微微一笑:“我找郭威。”
婦人上下打量了她幾眼,心中雖有疑惑,但還是側身讓開:“姑娘請進,我家夫君正在屋中。”
石漱鈺跟著婦人穿過小院,走進正屋。屋內陳設簡樸,卻收拾得乾乾淨淨。郭威正坐在桌旁,手中捧著一本書卷就著燭光閱讀,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
郭威看到來人,先是一愣,隨即臉色大變,連忙放下書卷站起身來,撩起衣袍便要下跪:“臣參見陛下!”
那婦人一聽“陛下”二字,整個人都僵住了,隨即慌忙跟著跪了下去:“臣婦……臣婦不知是陛下駕到,多有冒犯,還請陛下恕罪!”
“平身吧。”石漱鈺抬手虛扶了一下,語氣平和,“朕是微服出訪,不必多禮。”
郭威站起身來,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他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當今天子會深夜獨自一人來到他的住處。
他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試探道:“陛下深夜駕臨寒舍,不知有何吩咐?”
石漱鈺沒有急著回答,而是轉頭看向那個婦人:“你叫什麼名字?”
婦人連忙躬身答道:“回陛下,臣婦名為柴守玉。”
石漱鈺點了點頭,心中暗道:柴守玉——歷史上郭威的妻子,後來被封為皇后的人物。據說此人生性節儉,持家有道,在郭威微末之時便不離不棄,是個難得的賢內助。
“你先退下吧,朕有幾句話要與郭將軍說。”
柴守玉應了一聲,躬身退出了屋子,順手帶上了房門。
屋內只剩下石漱鈺和郭威二人。郭威站在那裡,雙手垂在身側,姿態恭謹,但眼底深處卻帶著一絲警惕和不安。他不明白,這位年輕的帝王為何會突然找上門來。
石漱鈺在桌旁坐下,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道:“郭將軍,朕今日來找你,是為了你這個人。”
郭威微微一怔:“臣愚鈍,不解陛下之意。”
石漱鈺看著他,目光坦然:“朕知道,你曾是劉知遠的樞密副使,在河東時為他出謀劃策,立下不少功勞。雖然你沒有太過耀眼的戰績,但朕十分欣賞你的才能。”
郭威沉默了片刻,低聲道:“陛下為何會欣賞臣?臣不過是一介武夫,並無過人之處。”
“朕相信劉知遠的眼光。”石漱鈺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劉知遠能在河東立足,割據一方,靠的不僅僅是他自己的本事,更因為他身邊有一批能人。而你郭威,便是其中最出色的一個。”
郭威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沒有說話。石漱鈺站起身來,負手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朦朧的夜色,緩緩道:
“當年朕還是監國公主的時候,路過魏州,碰見了你的養子柴榮。他當時還只是一個行商,但朕看出了他身上的潛力,便將他收為麾下,讓他當了內殿直都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