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漱鈺看著他這副低眉順眼的模樣，心中不由得有些感慨。幾個月前，她的父皇李昪還在與她筆墨交鋒，言辭犀利，氣勢逼人。
如今李昪已經化作一抔黃土，而他的兒子李璟，卻要穿著臣子的朝服，在她面前低聲下氣地自稱臣。世事變遷，莫過於此。
她翻身下馬，走到李璟面前，伸手虛扶了一下：
“好，朕就認下你這個阿弟。只不過你這個阿弟，可真願意割給朕六州，每年給朕歲幣百萬？”
李璟直起身來，鄭重地道：“此事作不得假。臣已將六州輿圖和戶籍冊籍備好，歲幣的數額也已列入國書。只要陛下罷兵，臣即刻交割。”
石漱鈺笑眯眯地看著他，那笑容在李璟眼中卻顯得有些瘮人：
“好。你要是敢騙朕，朕的鐵騎仍然會南下。到時候朕親自到江寧城去看看你這個阿弟，看看你到底是真的誠心歸順，還是在跟朕耍花招。”
李璟只覺得脊背一陣發涼。他心中暗道：這個女人長得確實好看，笑起來卻讓人毛骨悚然。外表好看，內心腹黑，應該是個蛇蠍美人。
他連忙道：“臣不敢欺瞞陛下。臣願以祖宗基業為誓，絕無虛言。”
石漱鈺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對身邊的石雪道：“宣讀聖旨吧。”
石雪展開手中的聖旨，朗聲宣讀道：
“大晉皇帝詔曰：唐國主李璟，識時知變，去號歸誠，獻納六州，歲輸百萬。朕嘉其順命，特封為唐國主，仍領江南之地，世守藩籬。爾其欽哉！”
李璟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聽完了聖旨，然後叩首道：“臣李璟，謝陛下隆恩。”
石漱鈺看著他跪在地上的身影，沉默了片刻，然後道：“等你將江北六州和百萬歲幣交給朕，朕就罷兵，不為難你這個阿弟了。”
李璟抬起頭，鄭重地道：“陛下放心，臣回到江寧之後，即刻安排交割事宜。最多一個月，六州之地和歲幣將全部交付晉廷。”
石漱鈺點了點頭，揮了揮手：“下去吧。”
李璟再次叩首，然後站起身來，倒退了幾步，才轉身走向自己的馬車。
他上車之前，回頭看了一眼石漱鈺的方向，目光中帶著一絲複雜的神色，有不甘，有無奈，也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馬車緩緩啟動，朝著揚州城的方向駛去。石漱鈺站在原地，望著那輛馬車漸漸遠去，直到它消失在道路的盡頭，才收回目光。
她翻身上馬，對身邊的石雪道：“回滁州。”
石雪問道：“陛下，不去揚州看看嗎？”
石漱鈺搖了搖頭：“現在還不是時候。等以後，朕再光明正大地進去。”
她頓了頓，又笑道：“到時候，朕要讓李璟親自在城門口迎接朕。”
她一揮馬鞭，策馬朝著來路奔去。三千騎兵緊隨其後，馬蹄踏在官道上，揚起一陣塵土。
李璟回到馬車中，靠在車壁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他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石漱鈺那張笑眯眯的臉，心中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他低聲自語道：“但願……從此以後，再也不用見到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