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伐檄文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傳遍河北各地,檄文的內容如同長了翅膀一樣,在幽州的街頭巷尾、茶樓酒肆中迅速傳開了。
幽州城南的一座破舊酒肆裡,幾個漢人圍坐在角落,壓低了聲音議論著。
“聽說了嗎?大晉那女皇帝要打過來了,檄文都貼到城外了。你說等那女皇帝打過來了,咱們是投還是不投啊?”
一個瘦削的中年人喝了一口濁酒,壓低聲音道:
“說不定就是嚇唬嚇唬呢,不一定真的出兵。畢竟這幽雲不就是她爹石敬瑭割給契丹的嗎?
再說了,上回喊著要收回幽雲,結果打到瓦橋關就撤了。
現在又說要收回,萬一打到一半又撤了呢?你我要是先投了降,那女皇帝一撤軍,你腦袋還要不要了?”
另一個年輕人湊過來道:“我聽說是那女皇帝病重才撤軍的。”
“傳出來的說法而已,誰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瘦削中年人搖了搖頭,
“不過這回這檄文寫得倒是挺提氣的,‘燕山石上,將刻漢家之字;盧龍塞外,重飄赤帝之旗’……唉,若能真如此,咱們也算重見天日了。”
眾人一陣沉默,各自低頭喝酒。燈火昏黃,映著一雙雙複雜的眼睛,有期盼,有疑慮,也有深藏的恐懼。
而在大同一帶,漢軍士兵們趁著契丹軍官不在時,也會偷偷交換一個眼神。有人捏緊了拳頭,有人摸了摸藏在懷裡的檄文抄件,卻誰也沒有多說什麼。
新州城中的漢人百姓,則有人偷偷在家中擺上了大晉天子的長生牌位,又用紅布小心翼翼地遮蓋起來。
垂拱殿中,石漱鈺站在巨大的輿圖前,目光在幽州、大同、新州之間來回游移。她的手指輕輕敲著輿圖邊緣,腦子飛快地轉動著。
二十萬大軍不是小數目。她將十三萬軍隊調集到莫州,加上自己的七萬殿前司和侍衛親軍,合計二十萬。
但各地軍隊分散在不同的防區,遠的有河東、永安、定難軍,近的也有數百里。大軍集結需要時間,糧草器械的輸送需要時間,民夫的徵調也需要時間。
她粗略估算了一下,這些準備工作全部完成,起碼要五個月,最快也得四個月。
等不了五個月。契丹內部的變局不會等,耶律天德他們一旦密謀失敗,耶律阮就會有所防備,到時候良機轉瞬即逝。
她必須先派一軍作為先鋒,搶在契丹反應過來之前,在邊境上打出氣勢,為後續大軍爭取時間和空間。
但前鋒由誰來當,她一時拿不定主意。
慕容彥超驍勇善戰,但為人驕悍,恐怕不服從調遣;馬全節穩重老成,但年事已高,長途奔襲未必吃得消;高謨翰是契丹降將,熟悉幽州地形,可讓他當先鋒,漢軍將士未必心服;折從遠世代將門,作戰勇猛,但永安軍剛改名,還來不及整頓……
她看遍了手邊諸將的名單,始終沒有找到一個十全十美的人選。
她的目光落到牆角的兵器架上,那裡擺著一副精鋼打造的甲冑。她忽然想起自己早年親自訓練的鐵浮屠和柺子馬,那支全身披重甲的重騎兵。
可惜後來因為戰馬不足,鐵浮屠難以維持,漸漸被裁撤了。如今北伐在即,若是有幾百副鐵浮屠衝陣,何愁幽州不破?
她心想,等收復了幽雲,一定要狠狠敲契丹一筆,要很多的馬匹,重新把鐵浮屠建起來。就算只有三千騎,也足以踏破上京!
她暗暗握了握拳,將心思從遙想中拉回來,決定先去看看孩子們,鬆緩一下緊繃的神經。
她來到後宮,問嬤嬤延祚在哪兒。嬤嬤說石延祚剛才跑去園子裡玩了。石漱鈺笑了笑,這個孩子一向活潑好動,倒不像個安分的主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