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聽見無數歪曲帝后的閒話，他終於忍不住放下茶碗，沉聲開口：
“諸位街坊鄰里，切莫以訛傳訛，妄測聖心，毀皇后清譽。”
滿茶棚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齊刷刷看向這位穿戴不凡的老人。
“往年無數大臣請皇上選秀充盈後宮，綿延皇室子嗣，每一次，皇上都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斷然回絕，直言此生唯有皇后一人。這般情意，怎麼可能說變就變？”
陳御史雙手揣著袖子，吹鬍子瞪眼。
早些年上摺子、請開選秀的人就有他，皇上的心多堅決，他這個捱過無數板子的人最知道了！
今日說皇上要開選秀，那豈不是說他原來那些板子都白捱了？
不行，絕對不行，一定是假的！
可人心向來如此，有趣的謠言入耳極易，無聊的真相卻少有人願意相信。
陳御史的出面澄清，眾人當時覺得有道理，可等走出避風茶棚，再次匯入街頭，依舊還是願意相信皇后失寵、皇上要選秀的熱鬧流言。
年關將至，日子枯燥漫長，宮內秘聞本就是最好的談資，遠比寫春聯、炸肉丸更加吸引人。
...
市井百姓的閒談無關朝堂根基，不過是空談消遣，頂多耽擱幾日年貨置辦。
可京城權貴，早早就嗅出深宮暗流之下的殺機，心頭髮緊的同時，又按捺不住野心。
眾人藉著年末走親訪友、互贈年禮的契機，一邊惶惶避險，一邊瘋狂佈局，將流言徹底推向頂峰。
臘月下旬本就是世家走動最頻繁的時日。
王侯官員車馬不絕，一車車貂裘貢酒、山珍綢緞、珍稀年禮往返街巷。
各家輪番開設年末私宴，同僚敘情，世交往來，穩固朝堂人脈。
往年宴席之上，眾人閒談年終封賞、邊防糧草、來年仕途，句句貼合朝堂正事，句句恭賀新春安康，一派歲末祥和。
可今年從月前開始，眾人便盯上了一件事——
皇上對皇后嚴防死守，是防備皇后與成年嫡子，覬覦龍椅，暗中圖謀皇權！
若是皇后遭到厭棄，那她膝下的皇子豈不是都廢了？！
尚且在世的皇子中，只有平庸不堪的三皇子不是皇后生的。
如此一來，皇上怕是要......重開選秀了吧。
誰家還沒個適齡閨秀，他們的機會豈不是要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