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王妃一早便收拾妥當,領著府中一眾幼子幼女踏入宮門。
她並未徑直往乾清宮而去,反倒先拐去壽康宮拜見太后。
跪拜請安,禮數週全,句句皆是晚輩本分,半句不曾提昨日王府血案,只靜靜陪著太后閒話家常。
曹太后歷經數朝風波,晚年只求安穩。
她手握些許尊榮,卻無實權傍身,深知無力左右聖意,更不敢輕易插手子嗣家事。
面對恭王妃的隱晦試探,曹太后只淡淡出言寬慰幾句,便揮手讓她退下。
恭王妃心底瞭然,並無失望。
她本就未曾指望太后出手相助,此番前來請安,不過是做足禮數,免去日後旁人詬病她失禮僭越。
從壽康宮出來,恭王妃任由淚水沾溼面頰,領著一眾孩童,走到乾清宮外的丹墀之下。
此處是官員往來必經之地,人來人往,視線無數,是全宮上下最惹眼的一處地界。
她垂眸掃了一眼周遭往來的朝臣,便屈膝跪在青石地磚上。
身後幾個年紀尚幼的兒女,見嫡母鄭重下跪,也連忙跟著齊齊跪倒在地,小小的身子一排排伏在石面上,看著格外可憐。
最小的兩個女童不懂宮中規矩,昨夜親眼見父王滿身是血昏迷不醒,本就滿心惶恐,此刻跪在寒風裡,不多時便眼圈泛紅,小聲啜泣起來。
長子劉策立於一眾弟妹最前方,是這群孩子中唯一的年長之人。
劉策脊背繃得筆直,眼底是化不開的恨意,卻因被嫡母提前叮囑過,只能垂首隱忍,不敢當眾再吐出忤逆之言。
丹墀處,人來人往,但凡途經的官員,腳步都不由自主放緩,目光落在這母子幾人身上。
有人暗自搖頭,有人面露惻隱,也有朝臣面色冷淡,目不斜視匆匆走過。
各式目光交織落在身上,恭王妃置若罔聞,只垂著頭,肩頭一抽一抽,壓抑的哭聲順著風散開,送入每一個過路人耳中。
旁人只當她滿心悲憤,是心疼重傷斷了續生之力的丈夫,一心求陛下嚴懲瑞王,為恭王討回公道。
可唯有恭王妃自己心底透亮,從她嫁入恭王府,成為這樁政治聯姻的犧牲品開始,便看得透透的。
皇上心中從來沒有三皇子一席之地,滿心滿眼只掛著皇后與嫡出的幾位皇子公主。
昨日瑞王持刀傷人,鬧出滿城風波,換作尋常宗室子弟,早被即刻追責、嚴加懲處。
可皇上卻遲遲未曾下旨問責,更未曾限制瑞王分毫。
不止如此,昨日策兒口出狂言,想必早已傳入乾清宮,可卻也不曾見錦衣衛查封恭王府。
一兒行兇傷人,一孫口出逆言,皇上卻始終按兵不動,想來.......心中是有權衡的。
估摸著是和皇后娘娘在外積攢多年的賢名有關。
她今日入宮,明面上是嚴懲瑞王,為丈夫討回公道,實則只求一條活路,保膝下一眾兒女的性命。
想要陛下對恭王府網開一面,最好的法子便是把慘狀攤在所有人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