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跪在百官必經之處,哭得越悽慘,動靜鬧得越大,往來朝臣看得越多,陛下便越要顧及外界評價,不會做出趕盡殺絕的舉動。
這便是她唯一的籌碼,拿皇家體面、皇后名聲做賭注,換一條生路。
想通其中關節,恭王妃肩頭顫動愈發劇烈,淚水源源不斷砸在地面,聲音悲切綿長:“求皇上做主,給恭王府一個公道。”
求其上,得其中。求其中,得其下。
她故作極致悲憤,只求嚴懲瑞王、討要公道,實則心底只求皇上手下留情,保全子女性命。
一眾孩童見嫡母哭得撕心裂肺,也跟著放開哭聲。
稚嫩的啼哭連成一片,悽悽慘慘,惹得往來朝臣紛紛側目。
乾清宮內,劉靖正在和朝臣會談,無暇抽身出來見人,便讓李進德去殿外安撫恭王妃等人。
“還算有點腦子。你出去看看,別讓她吵著了你宋主子睡覺。”
昨日風波迭起、諸事冗雜,帝后二人未曾回養心殿歇息,皆是留宿乾清宮。
李進德領旨,踏出大門,一眼便望見丹墀下跪伏一片人影。
恭王妃一身素衣荊釵,面色蒼白憔悴,淚痕縱橫滿面。
冰天雪地、寒風凜冽,身邊幾個孩童穿的都有些單薄,凍得指尖發紅,一雙雙眼睛怯生生的,滿是惶恐不安。
李進德不動聲色的打量一番,心底瞭然。
今日隨同入宮的孩童,皆是恭王府庶出,且年紀不足五歲,稚嫩弱小,最是容易惹人憐惜。
恭王妃終究是留有私心,捨不得自己所出的孩子演這一場苦肉大戲,故而只帶了府中庶出子女前來受罪。
李進德心中思索不停,腳步卻不停,快步上前,賠笑道:“王妃娘娘怎麼來了?不知恭王殿下傷勢可曾好轉?此地寒氣侵身,娘娘快快起身,莫要凍壞了身子,也苦了一眾小殿下。”
“多謝公公關懷,萬幸皇上慈悲仁厚,特派太醫日夜駐守王府診治,王爺傷勢已經穩住,暫無性命之憂,妾身心中感激聖恩。”
恭王妃抬手拭去臉上淚痕,說著就又向乾清宮微微屈膝行禮。
一旁的劉策聽聞此言,低垂的眼眸驟然一緊,掌心死死攥起,憤懣壓抑不住,卻礙於嫡母叮囑,只能硬生生隱忍。
“誒呦,那就好,”李進德順勢笑著接話,語氣和煦,“王爺傷勢安穩,陛下聽聞必然欣慰,娘娘也可放寬心了。”
話音落下,他遞出眼色,身後太監立刻上前,伸手攙扶起跪地的幾人。
李進德又故作慍怒,轉頭狠狠瞪向徒弟,抬腳踹其膝彎,厲聲呵斥:“沒眼力的東西!王妃娘娘一早就入宮了,這天寒地凍,你不早早通報,也不提前伺候,任由娘娘與小殿下受寒,咱家看你是皮癢了!”
恭王妃自入宮那一刻起,該知道的人都就知道了。
加之,丹墀之下哭聲震天、動靜極大,李進德就在上面的殿門前候著,又不是聾子瞎子,又怎會不知?
恭王無辜受害是真、身受重創是真、含冤受屈是真,但事情不是這樣算的,主要得看皇上怎麼想的。
陛下未曾鬆口,無人敢輕易偏袒、無人敢擅自定論。
所以,劉靖未曾發話之前,哪怕是李進德看得清清楚楚、聽得明明白白,也得當沒看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