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齊魯大地，北風早已脫盡了秋日的溫存，化作無數把冰冷的小刀子，呼嘯著刮過光禿禿的樹枝和低矮的土牆，直往人的皮肉裡鑽。
榆錢巷深處那間充作指揮部的大院堂屋裡，門縫窗隙被破布條仔細塞過，仍擋不住寒氣絲絲縷縷地滲入。
一盞油燈昏黃的光在穿堂風中搖曳不定，將圍在粗糙木桌旁的幾個身影拉扯得忽長忽短，在糊著舊報紙的土牆上晃動。
蕭然身著黑色毛呢軍大衣，手指點著攤開在桌面、邊角已有些捲曲的地圖。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我們抗日同盟軍擴編，已經是勢在必行。眼下這一千一百來人，是火種，但還燒不旺整個沂蒙山。”
他目光掃過圍坐的幾位營長，“以川軍、東北軍的老底子四百人為鋼骨，本地新徵的五百子弟兵為血肉，再加上那兩百迷途知返、心向光明的偽軍兄弟為筋骨，這架子算是立起來了。下一步，目標是三千人，一個紮紮實實的加強團！”
“三千？”二營長李正彪，身材魁梧如鐵塔，聞言咧開大嘴，眼中精光四射，蒲扇般的大手興奮地一拍桌面，震得油燈火苗猛地一跳。
“司令，真要拉出三千號人馬，配上咱們那些神出鬼沒的寶貝傢伙什，還有您那套打法，嘿！”
他拳頭一握，指節咔吧作響，“別說他孃的一個鬼子聯隊，就算撞上他一個整編旅團，老子也敢上去掰掰腕子，啃下他一塊硬骨頭來！”
旁邊的顧彥章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他原是東北軍的參謀，心思縝密，此刻臉上也滿是贊同的振奮：“李營長說得在理。咱們山東的漢子。”他指了指地圖上沂蒙山的區域，“天生就是好兵苗子，骨架大，力氣足，就是這些年叫鬼子、叫天災給熬得面黃肌瘦了些。只要咱們糧餉跟得上，練得狠，假以時日，都是虎賁！”
蕭然微微頷首，嘴角浮起一絲冷峻的弧度：“虎賁是練出來的，更是打出來的。一個團只是開始，咱們的目標…”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像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是要拉出一支能正面硬撼鬼子軍團、真正左右戰局的鐵軍！一個方面軍，十個師以上的新式武裝兵力！並且是擁有海陸空三個兵種的百戰之兵。
以後，我們要讓鬼子聽到‘抗日同盟軍’五個字，就寢食難安！”
顧彥章和李振彪，還有一眾營連長聽到蕭然的宏偉藍圖，一個個振奮不已。
一個個眼冒星星，彷彿此時就已經目睹了未來森森鐵軍崢嶸風采。
幾個人商量佈置好具體募兵和新兵操練事宜，正圍坐在火爐邊烤火。
這時，堂屋那扇厚重的木門“吱呀”一聲被猛地推開。
一股裹挾著冰碴子的寒風搶先灌了進來，吹得桌上紙張嘩啦作響，油燈的火苗劇烈地搖曳，幾乎熄滅。
緊接著，一個爽朗洪亮、帶著熟悉口音的笑聲壓過了風聲：“哈哈，好大的雄心壯志！隔著門板都聽見了！”
屋內眾人聞聲霍然站起。
蕭然抬眼望去，只見當先一人，正是八路軍115師的聶師長，一身嶄新的綠色新式軍裝，風塵僕僕，臉上卻帶著暖人的笑意。
他側身讓開一步，身後跟著一位中年軍人。
此人身材中等，肩膀寬闊，彷彿能扛起千斤重擔。
一張國字臉線條剛硬，如同斧劈刀削。濃眉下，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像淬了火的寒星。
一身半舊的灰軍裝，漿洗得乾淨挺括，腰間扎著寬皮帶，掛著一個磨損嚴重的牛皮槍套。
整個人站在那裡，像一截沉默而堅韌的青岡木，歷經風雨，巍然不動。
“蕭司令，打攪你們議事了！”聶師長笑著拱拱手，聲音洪亮地介紹道，“來來來，認識一下，這位就是咱們山東縱隊的總指揮，張金武同志！”
張金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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