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陽光毒辣辣地照在清江河畔。
一隊黃綠色的軍車沿著土路開過來,輪胎碾過碎石,揚起一路塵土。
打頭是一輛九二式野戰指揮車,後面跟著四輛卡車,每輛卡車上都擠滿了全副武裝的鬼子兵。
車隊的最後,是六輛九七式中型坦克,炮管指著前方,履帶在黃土地上壓出深深的印痕。
車隊在雲起鎮外圍停下了。
指揮車的車門開啟,一個身材矮壯、留著一撮仁丹胡的軍官跳下來。
他是第36師團步兵第222聯隊的聯隊長,名叫佐藤麻衣,大佐軍銜。
他身後跟著副聯隊長中村弘,中佐,以及作戰參謀田中俊輔,少佐。
佐藤麻衣站在一塊高地上,舉起望遠鏡看向前方的廢墟。
他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天熱,而是因為他眼前看到的景象。
雲起鎮已經不存在了。曾經是旅團部所在地的那片建築,現在只剩下一片焦黑的瓦礫。
煙還在冒,從廢墟的縫隙裡一縷縷地升起來,帶著一股焦臭和血腥混合的氣味,令人聞之作嘔。
營房的框架還在,但屋頂全沒了,牆壁上全是彈孔,有的地方整面牆都塌了。
他放下望遠鏡,聲音低落:“中村君,你看看。”
中村弘接過望遠鏡,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他沒有說話,把望遠鏡遞給了田中俊輔。
田中的手抖得更厲害,望遠鏡在他手裡晃了好幾下才穩住。
他看到的東西比前兩個人更詳細——那些躺在瓦礫間的屍體,有的被炸成了兩截,有的半邊臉沒了,有的身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彈孔,像是被無數只螞蟻啃過一樣。
還有幾具屍體倒在清江河邊,半個身子泡在水裡,河水已經被染成了暗紅色。
田中放下望遠鏡,乾嘔了一下,沒嘔出來。
佐藤麻衣沒有看他,大步朝廢墟里走去。中村和田中跟在他身後,腳步有些發虛。
他們走過炮兵陣地的位置時,佐藤停下了。炮兵陣地上到處都是炸燬的山炮和野炮的殘骸。
有的炮管被炸彎了,像一根扭曲的鐵棍;有的炮架被掀翻了,輪子朝天;還有幾門炮的炮口被什麼東西從裡面炸開了,像一朵綻放的鐵花。
地上散落著炮彈殼、炮兵的鋼盔和破碎的軍裝。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著,有的被燒得只剩焦黑的一團,有的還保持著趴在地上的姿勢,手指死死摳著泥土。
佐藤麻衣蹲下來,撿起一枚彈片。
彈片是鋼鐵的,邊緣鋒利,還帶著餘溫。他翻來覆去看了看,又放下。
“不是我們的炮。”他說,“也不是八路的。”
中村弘走過來,低聲說:“聯隊長,這種彈片……我從未見過。”
佐藤麻衣把彈片扔在地上:“這應該就是蛤蟆衣部隊的彈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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