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曾經是人。
白無塵站在觀星臺邊緣，雙手撐著石欄。
他的目光掃過內城區那些熟悉的街道——星港大道、靈脈坊、白帝府前廣場——每一個角落都矗立著那些僵硬的灰白色身影。
有些身影還保持著生前最後一刻的姿態。
白無塵攥著族印的手指關節發白。
三百萬人的白帝城，如今只剩下不到一百萬倖存者。
外城區的建築群幾乎全部淪為廢墟，內城區的靈脈在病毒侵蝕和劍魂衝擊的雙重作用下幾近枯竭。
白帝城十七代傳承積累的底蘊，在這場傳染中折損了至少七成。
但城還在。
白帝府禁制還在運轉，先祖的劍魂還在封印空間中守護著這座城。
那些在劍魂壓制下病毒處於休眠狀態的半感染者，正在被陸戰旅計程車兵們一個個抬進醫療艦的隔離艙。
“白城主。”段奕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這位鐵血將軍卸下了軍裝外套，只穿一件深藍色的襯衣，左眼下那道暗紅色的舊傷疤在燈火下泛著淡淡的金屬光澤。
“內城區的感染者篩選已經完成了。尚未完成屍變的半感染者約三十二萬人，宋醫修說她能在七天內研製出解藥。這三十多萬人，都能救回來。”
白無塵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感謝的話在過去的半個月裡已經說了太多，多到連他自己都覺得蒼白。
白帝城欠灰燼之翼、人族聯盟的債，已經不是幾句話能還清的了。
段奕沒有再多言，轉身走向城牆方向，艦隊工程兵正在搶修靈能屏障的最後幾處破損節點。
黑袍虛影逃了，屍鬼群死了，但白帝城外圍的空間封鎖還不能撤。誰知道古青殿會不會殺個回馬槍。
……
裂隙在倒懸的灰白海洋上空緩緩張開。
那道裂縫的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某種極其鋒銳的力量從內部撕開，裂口處還殘留著銀白色的劍意餘韻——白帝劍魂那一劍斬滅了他近半神識，連虛空裂隙本身的穩定性都受到了影響。
上千道灰白絲線從裂隙中蜂擁而出，每一道絲線的末端都裹挾著一小團濃郁的灰白霧氣。
那些霧氣在穿過裂隙後便失去了方向感，如同被狂風吹散的煙塵般在灰白海洋上空四散飄蕩。
足有數十息的時間，那些散逸的絲線才重新聚攏。
灰白霧氣翻湧著、蠕動著，試圖重新凝聚成人形。
但凝聚的過程異常艱難——右臂、右胸、右半邊軀幹的位置始終是一片空洞，霧氣填補了無數次，又在成型的前一刻潰散。
白帝劍魂的劍意殘留在傷口邊緣，銀白色的細芒如同附骨之疽般在霧氣中閃爍，每一次霧氣試圖凝聚成型，劍意便會發作，將剛剛凝聚的結構重新攪碎。
黑袍虛影放棄了徒勞的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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